隋良野無語地看著他，某些時候謝邁凜真的非常傲慢無禮，“薛柳說你沒請他？”
謝邁凜奇怪地看著隋良野，“為什麼要請他。沒那麼近的關係。”謝邁凜又開始看燈籠，他想往樹枝上也掛幾盞，“況且風月場的人，不乾淨，不想讓他進我家門。”
隋良野簡直氣極反笑，聲音更加平靜，“我不是嗎？”
謝邁凜扭回頭，理所當然的，“你不一樣。”
隋良野道：“哪裡不一樣。”
“因為我……”謝邁凜又沒再講，用一種“拜託別鬧了”的表看著隋良野，“因為我們不一樣。你今天怎麼了？”
隋良野平心靜氣道：“如果不是你跟他們打雪仗沒輕沒重，們也不會對你沒規沒矩，可歸結底還是依著你的規矩，你願同們玩鬧的時候，們就可以隨，但不是你允許的時候，們就得本本份份，規規矩矩。薛柳和我，我們兩個沒差別，本質都是爛泥，你覺得哪個好些，就撿出來，剩下就還是泥。”
謝邁凜啞口無言，苦笑道：“你要在大年三十跟我吵架嗎，真的嗎？”
隋良野仍舊很平靜，語氣甚至稱得上娓娓道來，“不，我只是想說，今天是個團圓的日子，你那樣對兩個小孩講話，很過分，我希你去向們道歉。”
謝邁凜看著隋良野，抿抿，猶豫了片刻，又問：“薛柳不在，我不用跟他道歉吧。”
“那你下次不要再這麼講我們了。”
謝邁凜張口道：“你們不一……”但看著隋良野，最終還是沒說完，悶聲悶氣道：“我知道了。”他轉要朝廚房去，又扭回，“但我只對我剛剛講的話道歉。我不覺得我的想法有什麼錯，下人要有下人的規矩，這有錯嗎？”
隋良野道：“你眼裡人跟人差距很大吧。”
謝邁凜道：“人跟人差距當然很大，”他彎彎腰，“我會照你說的做，但我不太喜歡你為別人向我出頭。”
他講這話的時候眉頭皺起一點，臉頰鼓起一些，隋良野心裡很清楚這是個將人分作三六九等的公子哥兒，但又覺得面前這個模樣甚至有些可，謝邁凜還在講話，“我就是我這個樣子，你不會因為這個喜歡我吧？”
隋良野自覺跟謝邁凜簡直天差地別，他從不認為人分三六九等，但和人談說，說到底誰能改變對方的想法呢。
他看著謝邁凜，道：“不會。”
謝邁凜滿意地笑笑，去廚房道歉了。
隋良野沒有跟去，只是看著們，他大概道歉也不會太正經，說些俏皮話，不一會兒三個人就笑起來，他又是那個沒架子的好爺，們倆也不知是因為年還是因為寄人籬下，總是很輕易地原諒，過分珍惜好意，無論是不是正當的，隋良野看著們就想起邊善，不知道有沒有辨別好意的能力，的夫君看起來是個可靠的男人，有些稚，但年輕哪有不稚的，家裡人很不錯，父母為人正派，隋良野曾經下了大力氣調查這家人，真不知道自己的調查做得徹不徹底，有沒有什麼沒查出來的，今年又見不到，萬一他們一家人只是藏得很好的壞人怎麼辦……
謝邁凜已經走了回來，看著隋良野皺的眉頭，將手放上去，“想什麼呢，這麼愁苦。”
隋良野想起昨天剛剛收到邊善的信，驅散了他過分的憂慮，“過段時候善回來看我。”
謝邁凜聽出他語氣裡難掩的愉悅，覺得十分有趣，順著哄他道：“蠻好，春暖花開燕歸來。”
隋良野點頭道：“是啊。”
可謝邁凜又不想他一直沉浸在想念一個自己沒見過的人上，這部分謝邁凜沒參與過，便想拉著隋良野跳過，於是他牽起隋良野的手，“走，跟我去看看燈籠，我總覺得可以再掛些，來來來。”
可能不顛簸的日子確實會讓人康健，隋良野覺得謝邁凜的手比最早認識他時暖熱許多，在冰天雪地裡拉著他穿過中庭，袂翩然，中庭一層新積的薄雪在月和燈籠下閃著瑩瑩剔的潔白芒，偶爾摻著些閃耀的紅，像海面上一閃而過的紅寶石，兩個僕人正一左一右地掃著雪，今日心大好，隔著中庭聊家鄉故事，瞧見謝邁凜走來，都停下手裡作，噤聲立直，規規矩矩地且拘謹地著謝邁凜，謝邁凜目不斜視地經過，臉上還帶著稍後見識燈籠的期待，只顧著往前走，再一路經過前庭，出了大門，街道上正有許多高門大戶的僕人著新，待棉帽，給大掃帚柄上也繫了紅繩，掃起門前雪，但今日除夕，家家戶戶都多掃些，與鄰為善，積雪堆在牆角，鼻眼掛紅布，天地一切紅堂堂，喜氣洋洋，門口也有謝府的人在掃地，也是邊掃邊和隔了些距離的人家聊天，這一排大宅前面是楊松與都城水，此時水結冰，冰上張燈結綵，楊松掛紅挑燈，遠還有人家出遊，還未到吃餃子時便來觀燈賞月，約約聽見鞭炮響，全城各地都在陸續點紅鞭，四面八方的焰火一道弧衝上天，在月左星右炸開花，漫天五彩絢爛，空中硝煙味淡淡瀰漫，跟遠的歡笑與炮仗聲混作一談，嗅息間便是除夕的氣味，謝邁凜拉住他轉，看謝府的燈籠，隋良野隔著謝府遠，看府宅之後秀麗規整的山，這裡的宅院坐北朝南，背山面水，都城一等一的好地方，謝府的燈籠掛了六盞，謝邁凜得意道：“必然是這條街上最多的。”
隋良野點頭，“確實，別人只掛兩盞。”
謝邁凜從門廊下提起一個小燈籠，遞給隋良野，“走，掛到樹枝上去。”
隋良野回頭，原來樹上的燈籠都是各家去掛的，謝邁凜顯然忘了這些宅外的樹，隋良野接過燈籠，跟謝邁凜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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