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邁衍看了他一眼，倒沒什麼特別的意味，大約只是回應這番談，但謝邁凜卻頓時明白了他兄長為何“行路難”。
謝邁凜苦笑道：“前番因我謝家元氣大傷，今朝因我兄長鬱郁不得志，論雄才大略，我何能與兄長相比，事有勢，允我一時之得意，竟祭兄長之志。”
謝邁衍道：“人各有命，你有你的運數，我有我的，縱有刑衝，但你我畢竟是一家人。”
謝邁凜想起謝邁衍曾勸他離開都，他如果不在，兄長們都有更好的前途，他如果死了，也是一樣，但兄長們總不能對他直白地要求他去死，時也命也，做個抉擇，舍不掉兄弟手足，只能換個天下之主。
無妨吧，終究是忠國之臣，終究是國之士，謝邁凜看著他兄長悵惘的臉，正向高塔外的浩渺海天。
困頓，困頓，窮則思變，他因自己被抑如此之久，也該有自己的事業了。
謝邁凜也朝外面看，但與兄長一樣，這樣開闊的景，也無法撐開他們的心，終究只是凡夫俗子，想要更好的東西，人生天地間，蹉跎遠行客。
他想，隋良野呢，隋良野該怎麼辦，隋良野該何去何從，天地看似廣闊，但其實容不下兩批志向相左之人，他的事業，以及拉他上船的兄長之事業，他們背後那些人的事業，和隋良野的事業相比，孰輕孰重呢。
倘若只有事業便也罷了，但是隋良野，我們這樣的人，到了這個地步，是家命都綁上去了吧，那麼說到底，問題就變，到底誰的家命更貴重。
***
如果可以，隋良野甚至願意歇在春風館。
不如願的時候，總是會想念悉的地方，那地方溫暖的時候多，輕鬆的時候多，心中不至於沉甸甸，以前還在春風館的時候，隋良野迫切地想離開，因為那裡的房間中他和男人們睡過覺，他想只要離開了那裡，這段過去就一併消失，離春風館越遠，他的過去也就越遠。
他總是很有儀式，就像他在邊家事後，許多年不走經過邊府的院子。
但現在想起春風館，想不起那些男人，只記得在春風館他說了算，他有一個小天地，那裡薛柳敬他，李道林服從他，所有人圍在他邊，懇切地看著他，他為他們遮風擋雨，他們回饋給他依賴。
在外面，並沒誰依賴他，他還要日日順從著皇上。
可那是皇上，天下沒有人不順從他。
而他打拼得來的隋府，又有太多謝邁凜。
他在路上想，隋府並不好，冷冷清清，暗淡，花草單調，別無趣味。
於是他的步伐緩慢，那府宅在他腦海裡越發的詭譎暗沉，好似浮在海上的一座城，幽深空，漫無邊際。
他遠遠地著隋府，停在那裡，猶豫著是否轉頭而去。
但也沒有要去的地方。
他重新抬起腳步，向自己的家走去。
今天不一樣，大門敞開著，門口院燈火明亮，樹上掛著什麼招福扣，有人在笑。
這個時辰家僕們沒睡覺嗎？
僕人們端著水穿梭，其中一個瞧見他，笑道：“大人回來了！”
隋良野謹慎地邁進門檻，聽見笑聲從遠到近，影壁後閃來一人，紅紗藍髮釵，脖頸上一圈銀項鍊，青綠耳墜搖晃著，看見他便笑起來，趕前幾步，兩手叉腰，嗔怪道：“哥！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隋良野看見，目瞪口呆。
邊善跳過來，挽住他手臂，“吃飯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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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龍真章291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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