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深秋,南海。鉛灰的厚重雲層低垂,彷彿隨時要傾軋下來,將波濤翻滾的墨藍海面徹底吞噬。
鹹腥而溼的海風帶著凜冽的寒意,如同無數冰冷的鞭子打在鋼鐵船舷上,發出嗚咽般的呼嘯。
一艘沒有任何國家標識、通塗裝深灰啞的中型運輸艦,如同傷的海,正劈開層層疊浪,艱難地向南航行。
甲板上,一群影蕭瑟的人影蜷在冰冷的角落,用厚實的毯或帆布裹住,試圖抵無孔不的寒意和溼氣。
他們人數約三十餘,正是引發國異人界滔天巨浪、正被各大名門正派全力追殺的“三十六賊”!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劫後餘生的疲憊、深骨髓的驚懼以及對前路未卜的茫然。連續數月的亡命奔逃、殘酷廝殺、同門反目、師門追剿……早己耗盡了他們的心力與尊嚴。
曾經意氣風發的青年才俊們,如今如同驚弓之鳥,眼神中只剩下麻木與深深的戒備。一些人的上還帶著未愈的傷口,繃帶上滲出暗紅的跡。海風捲來零星的話語,夾雜著各地的方言,充滿了焦慮與不安。
“子布兄,還有多久才到?”一個面蒼白、裹著染道袍的青年(鄭子布)聲音嘶啞地問邊的同伴,他的一條胳膊用木板夾著,吊在前。
“不知道……領航的只說向南,向南……”鄭子布(上清派)同樣狼狽,道髻散,眼神卻比其他人多了幾分沉靜,他靠在一個鏽跡斑斑的船艙壁上,著無邊無際的、彷彿永遠到不了頭的海天界線,低聲回答。
角落裡,一個氣質頹廢、眼神卻幽深如古潭的男人(無生)獨自靠坐,對周圍的嘈雜充耳不聞,只是默默拭著一柄短劍,劍映照著他波瀾不驚的臉。
旁邊,張懷義(龍虎山)閉目盤坐,周氣息斂,似乎在努力調息,只是蹙的眉頭暴了他心的不平靜。
董昌(涼山覡)則抱著膝蓋,裡唸唸有詞地用古儺語祈禱著什麼。材魁梧的谷畸亭(字門)則警惕地掃視著海面,彷彿隨時會有追兵從浪濤中殺出。
船艙,氣氛更加抑。昏暗的燈下,幾個傷勢較重的人躺在簡陋的擔架上,發出痛苦的。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腥味、汗味和劣質菸草的味道。
負責照顧傷者的魏淑芬(清河村)和端木瑛(濟世堂)早己疲憊不堪,但手上包紮的作依舊麻利而專注,只是眼中難掩憂。平(火德宗)蜷在角落,看著自己空的左手腕,眼神空。
“這鬼地方……真能容得下我們?”一個聲音帶著絕的沙啞響起。
“聽天由命吧……總比被捉回去廢了修為、挫骨揚灰強……”
“可我們這本事……去了異國他鄉,又能做什麼?”
低沉的議論如同船艙裡揮之不去的霾,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甲申之的秘如同沉重的枷鎖,師門追殺的影如同跗骨之蛆,前路茫茫,是新生,還是另一個深淵?
在抑與煎熬中航行了不知多日夜。就在所有人都被疲憊和絕侵蝕得幾乎麻木時,一聲嘶啞卻帶著解的呼喊從瞭塔傳來:
“陸地!看到陸地了!好大的港口!!”
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甲板上、船艙裡的人瞬間湧出!他們不顧刺骨的海風和虛弱的,爭先恐後地到船舷邊,長脖子向前方去!
剎那間,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失去了言語!
浩瀚無垠的蔚藍大海盡頭,一片規模宏大得超乎想象的現代化港口,如同鋼鐵巨般匍匐在海岸線上!
夕的金輝(經歷了漫長航行,時間己是傍晚)如同熔化的黃金,潑灑在港口林立的高聳塔吊、鱗次櫛比的巨大倉庫、以及麻麻停泊著的、塗裝著陌生旗幟的萬噸巨之上!
巨大的船塢如同張開巨口的怪,幾艘正在建造或維修的鋼鐵艦船廓在暮中若若現,散發著工業時代磅礴的力量!
更遠,依山傍海,是一座他們從未想象過的、充滿活力與秩序的巨大城市廓!高樓大廈在夕下勾勒出朗的天際線(雖然此時高樓不多,但相對於1944年的國城市己屬震撼)。
寬闊的街道縱橫錯,車流(主要是老式汽車和有軌電車)如同流的星河。無數燈火如同星辰般在城市各次第亮起,將暮中的白玉京渲染一片璀璨的之海洋!
這與戰火紛飛、滿目瘡痍的華夏大地,與那些古老、閉塞、充滿腥江湖恩怨的異人山門,簡首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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