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8月末的北平,空氣裡瀰漫著金圓券腐爛的酸朽和一種無形的、名為絕的塵埃。
王業送走了運籌帷幄的白七爺,那位老狐狸提前數年便將白家脈與岐黃之遠播南洋的決斷。
這個訊息如同投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卻指向了另一未來在時代狂瀾中傾覆的殿堂——樣式雷家族。
這個執掌大清兩百餘年皇家建築、將華夏木構智慧推向巔峰的傳奇家族。
“樣式雷”是對清代200多年間主持皇家建築設計工作的雷姓世家的譽稱。
他們是來自江西省的建築世家,主要員包括雷發達、雷金玉、雷家璽、雷家瑋、雷家瑞、雷思起、雷廷昌等,其中雷發達在很長時間被認為是樣式雷的鼻祖。
樣式雷是贛派建築中的瑰寶級人,在江右大地的山水毓秀,文化浸潤中,興盛五十餘世的雷氏家族,為中國古建築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而現在的1948年,樣式雷家族己失去清朝這個最大“金主”,自1915年緒帝崇陵竣工後再無新作品。
家族員多未從事建築行業,生計艱難,部分後人靠出售家傳資料維持生計。不過,其圖檔被大量收藏研究,為後來的大國建築史研究提供了重要資料。
民國時期,朱啟鈐等人為保護樣式雷圖檔做出了重要貢獻,將大部分圖檔收購併收藏於公共機構。
這些圖檔為中國建築史的研究提供了重要資料,幫助解決了許多歷史懸案。
後來的樣式雷家族的技藝和文化傳承面臨困境,後人中很有人繼承祖業。
儘管如此,家族後人仍對祖先的就到自豪,並希有後人能繼續研究古建。
其命運,在王業前世的記憶碎片中,早己與十年盪裡灰飛煙滅的圖紙、被拆解的斗拱、被推平的園林相連。
那些巧奪天工的燙樣,那些凝聚了無數匠心的營造法式,那些曾支撐起紫城、頤和園、天壇脊樑的智慧結晶,絕不該就此湮滅!
王業,沒有遲疑。他用了在西九城織就的、那張無形而的紅警資訊網。
目標清晰:尋找雷氏後人,尤其是此時可能還在世的、掌握著家族核心營造記憶與圖紙的那一支。
線索如同沉深潭的珍珠,在灰敗的市井與破敗的衚衕間艱難打撈。
數日後,一條指向南城陶然亭附近的訊息傳來:雷氏嫡系後裔雷獻彩一家,似乎就蝸居在琉璃廠西街深一條名為“斗栱衚衕”的破敗大雜院裡。
這地名,帶著一種宿命般的諷刺。斗栱衚衕。名雖雅緻,實則是一條被歲月和貧窮彎了脊樑的死衚衕。
兩側是低矮歪斜的雜院平房,牆皮剝落,出裡面發黑的碎磚。路面坑窪,積著前夜的雨水和不知名的汙,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空氣中混雜著劣質煤煙、隔夜飯菜的餿味和公共廁所的惡臭。王業循著門牌號,停在一扇幾乎要散架的破舊木門前。
門板歪斜,隙能塞進手指,上面糊著的舊報紙早己泛黃破碎。院牆低矮,踮腳就能見裡面。
一個不足二十平米、堆滿雜的仄天井,三面是糊著破爛窗戶紙的低矮平房。
天井角落裡,一個頭發花白、穿著打滿補丁灰布褂子的老者,正佝僂著背,對著一個破瓦盆生火。
劣質的煤球冒著嗆人的濃煙,燻得他不住咳嗽,瘦削的肩膀劇烈地抖著。盆上架著一個豁了口的鐵鍋,裡面煮著看不出的糊狀。
正是雷獻彩,與王業記憶中樣式雷傳人應有的那份氣度與尊嚴相比,眼前的老人更像一個被生活徹底榨乾的、風燭殘年的苦力。
他臉上深刻的皺紋如同刀刻斧鑿,寫滿了風霜與困頓,渾濁的眼睛裡只剩下麻木和一種近乎絕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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