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竹（15）
開元二十九年，夏
螢火蟲從嘉陵江邊的水草裡飛了出來，追逐這流水，像是星子落在林間。
唐千易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玩著手裡的石子，晚風吹過不遠的竹林，傳來沙沙的清響。
“咚。”唐千易擲出一枚石子，將水裡正在遊魚打暈。
後傳來腳步聲，一個消瘦的影踩著木屐穿過竹林而來，他上披著深藍的袍子，寬大的袍子彷彿能把他裹上兩圈。
“你終於肯見我了。”唐千易將手裡的石子盡數丟進江裡，說道。
“因為我們一見面，你必然問那個問題，而我不想回答。”唐站在唐千易後開口。
“唐，你總是想的太多，但我一直當你是朋友，而且那個答案也是你欠我的，”唐千易說，“現在你是肯回答了嗎？”
“其實你已經明白了，我說與不說，都沒有意義。”
“連我都能看出來問題，其實當時你就已經心存疑問，”唐千易轉揪住唐的領，領下滿是縱橫的刀疤，“可是你為什麼把我留在唐家堡。”
“因為你必須要活著，而我必須去。”唐說。
“為什麼？”唐千易聽了忍不住覺得好笑，“唐，你憑什麼？”
“因為暮尋姐，”唐的眼神忽然亮了起來，忽然回到當年那個沉默忍卻也鋒利的唐，“所以我必須讓你活著。”
“你和師姐有約定？”唐千易神瞬間恍惚了一下，這麼多年他一直沒有再提過這個名字，不是忘卻，而是因為一直都刻在心底最深，拂過塵埃，是深到刻骨的鑿痕。
“這就是我見你的原因，暮尋姐最後一句言。”
唐千易鬆了手，他轉背對著唐，“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唐說，“你一直懊悔，沒能陪著暮尋到最後，因為你在出任務，但那個任務是暮尋姐替你求來的。”
“為什麼？”唐轉頭，驚訝地看著唐。
“因為不想讓你看到臨終的樣子，暮尋姐只是裝傻，又不是真的傻，是不是喜歡你，我不知道，也永遠不會知道，但你是最重要的師弟，”唐說。
“打傷我，讓我在醫館裡躺著，也是為了……”唐千易忽然覺得口悶的慌，上的校服勒的不上氣，“不讓我發現，時日不多了？”
“我聽說修習天羅詭道的人，壽命都不長，他們眼角有道刺青，如果那道刺青消失了，就是死亡。”
“你現在說這些幹什麼，師姐已經不在了，以後尋遍千山萬水，也找不到。”唐千易看著墨藍的天際，心想唐門今天會下雨嗎。
唐說道，“千易，我說這些，是希你活下去，哪怕為了暮尋姐，曾經那麼在乎你的死活，你要珍惜。”
唐說完，咳嗽了兩聲，轉離去。
“唐，”唐千易背後住唐，“我也很在意你死活，楓華谷出事後，很多人都沒回來，老太太下令止去楓華谷，我寧願你馬革裹回來，否則，楓華谷那麼遠，那麼大，我該如何找到你。”
“千易，我這副子，死在哪裡都一樣，”唐背對著他，淡淡說道，“到頭來，不過是苟延殘罷了。”
同年，秋末冬初，著涼意的風，刮過樹林，將落葉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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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有十三年，年九十二元開卒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