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乾清宮。
幾把黃花梨木大椅，呈半弧形排開。
在座的，皆是如今大明京師防務的真正核心。
梁安王張世澤、營國公郭培民、新樂侯劉文炳、駙馬都尉鞏永固。
以及滿頭銀髮、拄著柺杖的太康侯張國紀。
空氣裡浮著茶的苦氣味。
“說吧。”
朱由檢拍拍桌子。
“京營的底子，到底爛到了什麼地步。”
“朕要聽實話。”
新晉的梁安王張世澤如芒刺在背。
他口一滯，從椅子上下來，首跪在前。旁邊的郭培民也嚇得趕跪伏在地。
“回陛下，臣……有罪。”
張世澤的聲音艱糲，額頭上全是冷汗。
“臣這兩日徹查點卯，拿著兵部的花名冊，一個一個地對人頭。”
“賬面上，京營三大營，兵額十二萬六千。”
朱由檢撥佛珠的手指停住。
“活人有多？”
張世澤嚥了口唾沫：“去年一首持續到現在的鼠疫，加上之前空額巨大……實際上能找到活人的，只有三萬八千。”
大殿的溫度一下降了下來。
十二萬六千的賬面，活人只有三萬八千。吃空餉吃到了這種駭人聽聞的地步。
朱由檢沒有發怒，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這三萬八千人裡，有多能用？”
張世澤牙關咬，心一橫，和盤托出。
“這三萬八千人裡，大半是市井無賴、乞丐流民。是下面那些將領為了應付差事，臨時抓來充數的。”
“這些人穿上鴛鴦戰襖都嫌空，連長槍都端不穩。”
“臣己擅作主張，發了量遣散銀，將那些老弱病殘遣散了。剩下的青壯，臣以為可充作後勤，搬運滾木礌石。”
他頓了頓，腦袋死死著金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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