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在。”李翔跳下碾盤，一黑沾滿塵土，躬行禮。
“廣渠門那邊，戰況如何？”
這是他南撤計劃中最要命的一環。
李翔嚥了口唾沫，低聲音：“回稟皇爺，趁著夜，在外圍游弋的東廠緹騎剛剛傳回信。唐通總兵……是個忠臣！”
朱由檢繃的肩膀悄悄鬆了半分。
“唐通率部死守廣渠門，關鍵時刻，親率鐵騎側擊賊軍腰眼，大勝！如今廣渠門還在我軍手中，闖賊己被徹底擊退！”
朱由檢微微頷首。
這把豪賭，沒看錯人。
此行南下，他早就做了兩手準備。若是唐通有異心，或者廣渠門失守被流賊截斷了南下的退路。他便只能率領這點殘兵敗將，從朝門首奔東面的通州潞河驛。到了那種山窮水盡的地步，那些抄家得來的金銀細，恐怕都得當餌，一路走一路扔，用以遲滯賊軍的追擊。
那是將兩手空空逃去南京。重整河山的難度倍增。
現在，唐通忠勇，守住了廣渠門。
他便可從崇文門殺出，一路向東南，與外城守軍合兵一，帶著這筆足以逆天改命的鉅額軍資，退往通州。
亥時己過。
崇文門外，風中己經約能聽到戰馬的嘶鳴聲和闖軍巡邏隊的喧譁。城的局勢更是如即將引的火藥桶。
“陛下！陛下啊！”
一陣淒厲的哀嚎聲突然從人群后方傳來。
不聞風而來，準備隨駕南巡的文和武勳，拖家帶口地到了崇文門。當他們藉著火把的亮，看清長街上那一排排不到頭的輜重車，看清那些被錦衛著紅豔豔封條的巨大樟木箱籠，甚至看到那一箱箱原本埋在自家地窖裡的真金白銀此刻堆積如山時。
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們，一個個臉煞白，如喪考妣。
家被抄了。
就在他們還在為了守城焦頭爛額的時候，這位皇帝居然派錦衛悄無聲息地把他們的老底全給掀了！
理由更是冠冕堂皇且無恥至極——“軍費不足，暫借！”
“陛下！這是臣祖上積攢百年的基業啊！”一名穿緋袍的戶部侍郎雙膝一，跪在泥水裡哭天搶地。他瘋了一樣想衝到前理論，卻被兩名如狼似虎的錦衛架住胳膊，牢牢按在地上。
“陛下如此行事，豈不讓天下臣民寒心！”
更有幾名世襲的勳貴聚在影裡，頭接耳。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位平日裡看似優寡斷的崇禎皇帝，竟然會在亡國的前夜，做出這種斷子絕孫的狠絕之事！
朱由檢站在石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醜態百出的大明棟樑。
這群大明的蛀蟲，平日裡一個個哭窮，恨不得把補丁在朝服上。到了亡國之時，家裡卻富得流油！
“告訴他們。”朱由檢微微偏頭，對旁的李翔開口，聲音冷冽刺骨，“想跟著朕南下的，閉上，朕給他們一條活路。”
“不想走的，朕絕不勉強。這滿城的金銀，就算是他們為大明江山盡的最後一份忠臣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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