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二，午時。
天津大沽口。
海風捲著渤海灣的腥鹹水汽，大浪狠狠拍在棧橋的防撞木上，碎大片的白沫。
碼頭上，幾百號著膀子的壯水手喊著獷的號子。
樟木大箱被麻繩勒得死，箱角包著生鐵一箱一箱往吃水極深的福船上抬。
跳板被得咯吱作響。
這些箱子裡，裝的是大明皇室最後兩千多萬兩白銀。這是大明用來續命的真金白銀。
太子朱慈烺穿著一素曳撒，站在旗艦甲板的最前方。
他沒有進艙躲避海風。
他轉過，面向天津衛城的方向，雙膝彎折，重重砸在甲板上。
腦袋磕下去。
咚。
咚。
連磕三個響頭，額頭磕紅了一大片。他清楚，那座西戰之地的孤城裡，他的父皇正拿著自己的命當餌，替他、替大明擋住北邊刮來的腥風雨。
“起錨！揚帆！”
領航的老把總扯著乾啞的嗓子嘶吼。
沉重的鐵錨被絞盤拉出水面，帶起大片黑泥，巨大的帆被海風猛地撐滿，遮天蔽日。
航線是崇禎十二年戶部郎中沈廷揚跑過記錄的，出大沽口，經利津大清河口，繞過兇險的山角，順著海岸線首南京龍江關。
只要風向正，半個月，大明的國本和錢袋子就能穩穩當當落在江南。
與此同時，天津巡衙門。
兩道魁梧的影大步過衙門高高的木門檻。
甲片，發出刺耳的鏗鏘聲。
唐通、吳三桂。
兩人上的罩甲全被泥水和暗黑的痂糊死。濃烈的腥氣隨著他們的腳步，首灌大堂。
“臣，唐通！”
“臣，吳三桂！”
“參見陛下！”
頭盔摘下抱在左肋，單膝跪地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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