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暗，冷風在曠野上打著旋兒。
潞河西岸的道，被泡得更加泥濘。
張家灣閘口放出的春汛洪水倒灌，生生在道上豁出一大片齊馬腹深的泥沼窪地。渾濁的泥水翻滾，枯枝爛木在裡頭上下浮沉。
唐通勒住韁繩，盯著眼前的爛泥潭。
後七千名騎兵在道上。這幫人己經連副像樣的鐵甲都湊不齊，一部分騎的還是腳力孱弱的騾馬。真要蹚這片爛泥，非得廢了大半不可。
“將軍，道被水泡爛了！”副將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要不要下馬墊道？不然沒法在岸上跟著船走！”
唐通揚起馬鞭，指著波濤洶湧的河面破口大罵。
“跟個屁！你瞎嗎？水勢這麼大，皇上的船早跑出二三十里地了！”
唐通猛地回過味來。
難怪皇上之前說早有安排。這滔天的春汛，擺明了是皇上派人了水閘！
有這等水勢相助，船順流而下，流賊在岸上跑斷也追不上。
“傳令！後隊改前隊，避開這片泥沼，往西面高地繞行！”
唐通調轉馬頭，聲音在風中發啞。
“都給老子穩住陣型！誰要是掉隊，後頭咬著的流賊立刻就能把咱們活吞了！”
兩裡外，一道土坡隆起。
大順軍制將軍李過立馬於坡頂。
他冷冷注視著明軍騎兵調頭西撤的軌跡，面龐在暮中顯得格外猙獰。
老營大將張鼎攥著長槍，滿臉不解。
“將軍，明軍怎麼不蹚水了？他們不是要護衛水路嗎？”
李過一掌拍在馬鞍上，冷笑出聲。
“水裡本沒他們要護的人！”
他抬起馬鞭，遙指唐通的大旗。
“唐通是個老兵油子。他寧可繞遠路也要保全陣型，這說明崇禎沒上船！他就在這支騎兵隊伍裡！”
後方道上馬蹄聲急。
一名背令旗的傳令兵狂奔而至，滾鞍落馬。
“稟將軍！大帥在張家灣傳來軍！英國公張世澤獻城！據降兵代，崇禎換了甲冑，混在唐通的騎兵裡跑了！”
張鼎呼吸急促起來。
“將軍，天快黑了，咱們是不是等大帥主力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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