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呢？”眾人聽得上頭，連聲催促。
“後來老子們見好就收，退回蘆葦，跟他們躲貓貓！”徐老三手舞足蹈，“咱們放冷箭，扔萬人敵。五百號人，被咱們一百個弟兄當猴耍！生生拖了三個時辰，連閘門的木屑都沒讓他們著！”
“乖乖……一百人打五百人，全而退……”年輕輔兵滿臉豔羨，“三爺，你們可真神了！”
“那是！咱們張家灣的弟兄，哪個不是帶把的純爺們……”
徐老三正要往下吹，火堆裡“啪”地開一簇火星。
火星子濺到他手背的破皮。
徐老三的聲音卡在嗓子裡。
舉在半空的枯樹枝落了下來，他臉上的張狂退得一乾二淨。
全而退，徐老三臉皮劇烈搐。這鬼話連他自己都騙不過去。
他是張家灣的營兵管隊。手底下那百十號兄弟，都是在運河上一起討生活、喝花酒的過命。
那場阻擊戰本沒有半分輕鬆。大順老營騎是從死人堆裡殺出來的。
大明營兵的破爛腰刀砍在人家的鐵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賊兵的橫刀卻能輕易劈開他們的膛。
要不是蘆葦地形，要不是有萬人敵，要不是最後那場大火攔路，他一個都帶不回來。
大柱子為了掩護他，被賊兵的戰馬撞飛，骨全碎，死的時候裡首往外冒沫。
老黃被一刀削掉半個腦袋，腦漿子混著泥水流了一地。
小六子才十六歲，被三個賊兵圍住刀分，腸子掛在蘆葦稈上。
七十三個弟兄留在了那片爛泥和焦土裡，連個收的人都沒有。
“三爺？”年輕輔兵見他不說話，輕聲喚。
“不說了。”徐老三把枯樹枝扔進火裡，一屁坐回冰冷的泥地上。他用力了把臉，嗓音沙啞發：“沒意思。吹牛皮有個鳥用，人都死了。”
劉二牛停下嚼麵餅，盯著手裡的乾糧，眼眶紅了。那七十三個沒回來的弟兄裡，有跟他從小屁長大的發小。
天漸漸黑了下來，腳步聲伴隨鐵甲的鏗鏘聲，從營門近。
眾人抬頭。
一個魁梧將領在西名按刀親兵的簇擁下走來，牛皮軍靴踩在幹泥地上，噔噔作響。
耿石頭一勇衛營千總規制的硃紅將校胖襖，外罩打磨得鋥亮的鋼鱗甲，腰懸雁翎刀。
他後的西名親兵同樣穿著嶄新的綿甲，手裡提著長柄挑刀。
渾上下著銳的氣息。
新兵潰卒們侷促地往後退開，低著頭不敢多看。
徐老三看清來人，斜靠著土坎，咧出焦黃牙齒：“喲，這不是石頭哥嘛。幾天不見，換上千總的行頭了？威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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