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龍和侯方域被噎住。
高弘圖嘆氣：“牧齋公說得對。皇上現在是從死人堆裡蹚出來的，手裡的刀見了。
北京城破，宗廟蒙塵，皇上心裡憋著滔天怒氣。現在正愁找不到由頭殺人立威，這個時候罷工，就是往刀口上撞。”
書房一時間只剩下幾人的呼吸聲。
“那該如何是好？”呂大眉頭擰疙瘩，“任由皇上拿著那份所謂的名單懸在咱們頭頂？他想用誰就用誰，這朝堂以後還有咱們說話的份？”
錢謙益端起酒盞，抿了一口。
作為東林和復社的領袖，他太清楚文集團的命脈在哪，也清楚怎麼對付一位想要乾綱獨斷的帝王。
“抗是下策。”錢謙益放下酒盞，聲音得很低，“諸位，皇上既然把底牌亮出來了，咱們就換個打法。”
“從今往後，朝堂上，統一口徑。”錢謙益豎起一手指，“皇上要追封殉國武將，要卹宗室，哪怕是給宗室掌權。只要不是搖國本的核心大權，咱們全票過。”
呂大愣住：“這不等於向皇上服？”
“是順捋。”錢謙益接話，“皇上想做聖明之君，想收攏將士的心，咱們全他。
不僅不攔，還要大張旗鼓地頌揚皇上聖明。“恪守太祖祖制、維護朝廷法度、保障北伐大局”為名義，絕不能提半句派系私利。”
復社話事人張採聽出門道：“牧齋公的意思是，咱們把大義和名聲佔住，讓皇上挑不出病？”
“不錯。”錢謙益點頭，“只要咱們表現得比誰都忠心，皇上手裡的那把刀，就落不下來。”
高弘圖愁容不展：“若皇上藉著這份順從，繼續繞過廷議強行攬權，甚至把手進戶部和兵部呢？”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點。”
錢謙益子前傾，兩手指點著桌面。
“表面的面子，給足皇上，底下的裡子，一寸也不讓。”
他看向高弘圖：“高尚書，戶部是天下錢糧總彙。
皇上想打仗、募兵，離不開銀子。你要牢牢把住南首隸的糧道和錢糧調撥大權。”
高弘圖重重點頭：“若是皇上要錢，老夫就拿江南連年水災、國庫空虛來哭窮！”
錢謙益轉向呂大：“呂侍郎，皇上今日提拔唐王，心思很明顯，他要靠兵權咱們。你在兵部，必須用好手裡的監軍和糧餉審批權。”
呂大磨了磨牙：“武將打仗必須聽兵部調遣，誰敢不聽話，首接一道公文彈劾他擁寇自重！這些丘八翻不了天。”
書房的氣氛，從早朝的恐慌屈辱，變了深沉縝的算計。
文臣不需要在朝堂上指著皇帝的鼻子罵，只需要在龐雜的僚系統裡，設下無數個合規合法的關卡。
“還有中旨。”錢謙益叩擊桌面，“皇上喜歡下中旨，咱們不公開抗旨。但大明法度在，規矩在。所有旨意，必須走閣票擬、六部會籤、六科封駁的流程。”
“拖。”
錢謙益吐出一個字，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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