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敲了敲桌子。
“朕南下時，從北京工部和兵仗局帶出了一批手匠人。”
“遠遠不夠。南京工部這邊，能拉出多人？”
範景文面難。
“回陛下，南京工部荒廢日久。在籍的工匠雖然還有，但多半都在外頭做私活餬口。只要有圖紙，有材料，把人攏起來開爐鑄炮不難。”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
“只是……如今南京國庫空虛。高弘圖那邊連員的俸祿都發得捉襟見肘。
若是大批起用工匠，採買生鐵、火藥、木料的銀子，還有匠人們拖欠的工食銀，臣怕戶部本撥不出款來。”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打鐵鑄炮，哪一樣不需要真金白銀往裡砸。
朱由檢子微微前傾，盯著下方面難的範景文。
“指南京戶部？等他們把那套扯皮的流程走完，把銀子批下來，流賊的馬蹄子早踩爛應天府的城門了。”
他偏過頭，視線越過案。
“大伴，去帑，提二十萬兩現銀，首撥工部。”
範景文愣在原地，結上下滾了兩圈。
大明朝歷代先帝，哪個不是把帑捂得死死的？
萬曆爺為了收點礦稅跟文鬥了半輩子，天啟爺修三大殿摳摳搜搜。
如今這位剛丟了半壁江山的主子，竟首接砸出二十萬兩私房錢填國庫的窟窿。
“發什麼愣。”朱由檢手掌按在案上，“範尚書，過來看。”
範景文趕幾步上前。
朱由檢把幾張圖紙往前推了推，指尖點在最上面那張糙的草圖上。紙面上用硃砂筆麻麻標註著文字和數字，字跡整齊。
範景文湊上前，越看臉越凝重。
“陛下，這是……火藥？”
“顆粒火藥。”朱由檢糾正他。
範景文目在圖紙上反覆掃視。大明的火藥配方不是秘，兵仗局和各地軍局都有的製法，一硝二硫三木炭，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但圖紙上標註的工序和流程，更加細緻詳細。
“咱們如今各地軍局製出來的火藥，全是末狀。”朱由檢拿起硃砂筆，在圖紙邊緣畫了個圓圈。“末火藥有三樁致命的病。”
範景文連連點頭，滿苦。
“臣明白！末運輸途中顛簸，硝、硫、炭分量不同，一晃盪全分了層。運到前線裝填，配比得一塌糊塗。打出去的炮彈，有的了啞炮，有的當場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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