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號人齊刷刷跪倒在丹墀之下。有人從寬大的袖兜裡掏出一本泛黃的《皇明祖訓》，高高舉過頭頂，扯著嗓子開始念裡頭的海條款。
“凡瀕海之民，私通外夷者，絞監候……”
更多的員出班列。
只要是江南籍貫的員，只要家裡在沿海有生意的，甚至只要是想博個清流名聲的，此刻全跪了下去。
片刻功夫，偌大的奉天殿，黑跪了一大片。上百名文伏在金磚上，笏板擊打地面的聲音連一片，匯聚極其駭人的政治迫。
百跪請。
這是文臣集團對付皇權最練、最有效的手段。法不責眾，用群的力量迫皇帝低頭認錯，收回命。
以往只要他們擺出這個陣勢，崇禎皇帝多半會為了顧全大局妥協退讓。
林兆南將臉著地面，吼出：
“懇請陛下恤蒼生，即刻收回中旨命！將開海與封爵之事，由閣廷議決斷！若陛下執迷不悟，臣等寧撞死在這奉天殿的龍柱上，以死明志！”
“臣等寧死不奉詔！”
百齊呼，聲浪在殿樑上空震盪。
前方的閣，部堂大員皆站著沒有出聲。
北方流賊肆，建虜佔據神京，沒見他們這麼激憤，如今為了護住自家走私的髒錢，卻在這裡慷慨激昂地宮求死。
大明的皇帝最怕聽到這句話。這代表著文集團結了鐵板一塊，用禮法和祖宗規矩迫天子退讓。
林兆南雙手高捧著那本泛黃的《皇明祖訓》。
站在班列後方的禮部尚書錢謙益微微低頭，兩手攏在寬大的袖兜裡，不發一言。
只要前頭這些科道言把火候拱足，天子就不得不收回命，江南士紳在海上的生意便安穩無憂。
倪元璐站在丹墀之下，聽著後那些呼喊，牙關咬，正要步出去替天子分辯。
“砰！”
一聲巨響從上方傳來。
朱由檢一掌重重拍在金漆案上。紫檀木的案几跟著晃了晃，震得旁邊的硯發出一聲悶響。
殿的喧鬧戛然而止。
朱由檢站起，青布首袍在穿堂風中獵獵作響。
他順著漢白玉丹墀，一步一步往下走。
朱由檢停在林兆南前三尺的地方。
“寧死不奉詔。”朱由檢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聲音聽不出喜怒。
他仰起頭，視線掃過滿殿伏地的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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