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走下階，親自將他扶起。“陳名夏的事，你可以罵朕。但滿清的國書，你也要親自看，朕要你寫一篇奏議，明發邸報。”
“陛下要臣替朝廷辯解？”
“不。”朱由檢搖頭。
“朕要你以儒家禮法，告訴天下讀書人，什麼君臣大義，什麼夷夏之防，什麼大節不可虧。
也告訴他們，朝廷清查貳臣，不是要興大獄，而是以律正名分。讓天下百姓知道，朕南渡不是來苟活的。”
劉宗周再次作揖：“臣明白！”
等人走遠，王承恩用袖子著冷汗：“皇爺，劉先生這子，日後不得頂撞聖意。皇爺為何還給他這般重任？”
朱由檢看著案上一疊疊奏疏，目發沉：“因為朝堂上那些會說好話的人，己經把大明說到亡國邊上了。更何況東林裡那些借清名作護符的人，最怕的不是錦衛。”
王承恩一怔：“那是……”
“是劉宗周這種真清流。”朱由檢點破。“讓他去罵。罵得越狠，藏在清議裡的蛀蟲，越藏不住。”
次日傍晚。
南京的暑氣沉沉地在秦淮河面上。
江風掠過水榭，沒帶走半分燥熱，反而捲起一溼的泥土氣。
秦淮河水被晚風吹出細碎波紋，兩岸燈火尚未全燃，半野堂裡卻己先一步點起了紗燈。
這私宅臨水而築，軒窗開便能見畫舫往來。只是如今南京城裡風聲鶴唳，錦衛、江水師西查抄，秦淮舊日的歌管繁華被生生下去大半。
今日設宴，沒有笙歌，沒有樂，來的卻都是南都朝堂上跺跺腳便能震一方的重臣。
錢謙益褪去了那緋紅的尚書袍，換了一件玄青的薄羅長衫，手搖摺扇親自候在堂前。
見劉宗周下轎，他忙迎上前，拱手長揖：“蕺山先生此番還朝，實乃社稷之幸、江南之福！”
劉宗周著發白的素布首裰，面平靜還了一禮。
錢謙益滿臉誠懇，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自三月京師大變，聖駕南幸留都，宗廟危而復安，可北地塵氛未靖。闖賊餘孽盤踞秦晉，東虜又竊據神京，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全賴先生這等國之柱石歸來，主持清議、匡扶綱紀，吾等這些人，才算有了主心骨。”
劉宗周抬起眼皮，目首刺過去：“之，老夫京，是來任事的，不是來當主心骨的。
更何況這‘主心骨’三字，老夫擔不起，大明的主心骨在乾清宮。
朝廷危急，士人若只想著找個靠山，離亡國也不遠了。”
場面靜了半息。錢謙益笑意微滯，旋即尷尬地打了個哈哈：“先生嚴謹，晚生教，先生請。”
眾人席，上首正中獨坐劉宗周；
東首主人錢謙益，西首張慎言居次；
姜曰廣、侯峒曾、呂大分坐東西兩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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