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獻忠握刀沉默,忽然盯住李定國:“你倒會算賬。”
李定國再次抱拳道:“義父!孩兒絕非替那老匹夫求!
陳士奇這就是要拿他的一條狗命,髒了義父取西川的大盤!咱們若屠了這群一窮二白的鬼,惹一腥,都的蜀王只會笑開了花,藉機讓全川死守!”
他抬起頭,目灼灼:“義父,您是要坐金鑾殿的萬乘之尊,何必跟一個上吊的死鬼搶這堆破磚爛瓦?留著刀,咱們去都剁蜀王的腦袋,搬他幾百年的金山銀山!”
“雄主……萬乘之尊……”張獻忠細細咀嚼著這兩個詞,沉的臉上終於出幾分舒展。
他回過頭,看向樑上懸著的陳士奇。
之前的暴怒己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勝利者的冷酷與傲慢。
許久之後,張獻忠忽然將鋼刀擲回刀鞘。
“哐當。”
張獻忠大笑兩聲:“一個臭書生,你想讓老子背上屠城的罵名,讓全川跟你一起死磕?老子偏不如你的願!老子今日便不跟這老匹夫一般見識!”
他大步走到李定國面前,手將這個義子一把拉了起來,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定國,你看得比老子遠!老子險些上了這死鬼的惡當!”
堂中眾將齊齊鬆了一口氣。
張獻忠轉過,厲聲暴喝下令:“傳老子的軍令!大軍城,封刀收甲。重慶百姓,既己開城,不許殺!各營不得擅自戶掠,不得私搶民糧。敢有劫掠妄殺一人者,立斬無赦!”
他頓了頓,眼中兇又起:“但城中明朝宗室、吏、頑抗軍卒,搜出來一個殺一個!
把城裡的空宅子和鹽井都給老子盤下來,論功行賞!府庫空了,就從周邊補!派快馬去江津、綦江、南川傳檄,告訴他們,三日獻糧歸降保其家小,抗命不降者大軍一到,犬不留、玉石俱焚!”
堂諸將齊聲暴喝:“遵命!”
親衛應命轉飛奔出衙門。
劉文秀拱手道:“義父英明。”艾能奇嚥了口唾沫,雖仍有不甘,卻也不敢再言。
張獻忠走到門口,忽地頓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大堂樑上那兩僵的。
他面無表地拋下一句:“把這兩放下來。既然想做大明的忠臣,老子全他。好歹是個敢死的明,別讓他吊在老子頭頂礙眼。
買兩口薄棺收殮了,埋城外,別立碑。
讓這川中的吏都看看,跟著大明死路一條,但老子張獻忠,容得下死節的骨頭!”
“是。”親衛上前,割斷白綾。
陳士奇與張同敞的被輕輕放下。
李定國站起,走過去替陳士奇理了理凌的襟,又將張同敞歪斜的領扶正。
艾能奇在旁邊看見,冷哼一聲:“二哥,你還真敬他們?”
李定國著兩,靜了靜道:“各為其主,生死自取。但敢死的人,總該面一點。”
巡衙門外,新的軍令沿街傳下。大軍的號角聲在城外重新吹響。原本己經拔刀拍門的大西軍士卒被營頭喝住,罵罵咧咧退回街口。幾戶百姓在門後,聽見外頭腳步遠去,仍不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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