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應箕因為沒有參與到核對中，此時第一次聽到這個數字，倒吸一口氣，一屁跌坐在竹椅上。
二百六十萬畝。
按江南畝產和當下賦率折算，僅這些匿田畝每年逃掉的賦稅，夠養活兩萬兵了。
顧炎武拿著手稿繼續往後翻。裡頭詳細每一種逃稅的真實案例——哪一縣、哪一都、哪一戶，原冊多畝，現冊多畝，差額多，用的什麼手法。
更要命的在最後三頁。
顧炎武的指頭按著那幾頁紙，上面列了蘇州、松江兩府十三家田超萬畝的大族名單。
“裡頭有告老還鄉的閣老家族，有現任三品堂的堂兄弟，還有兩家和南京六部牽著姻親的世代縉紳。”
他低聲音。
“隨便拎出一家，都能把我們幾個碾齏。”
其中好多同鄉，甚至是同社，酒席上見過面、詩會上對過句的人。
“寧人。”歸莊一把按住顧炎武的手腕，聲音發。
“你把這些名字寫上去，一旦洩，他們會要你的命。這十三家在江南盤錯節，碾死你易如反掌。”
顧炎武回手，拍了拍那沓手稿。
“陛下要丈田。滿朝文武不敢查的賬，我們己經查了近一個月。”
他盯著眾人。
“陛下現在下了聖旨，現在缺的是一把能捅破這層窗戶紙、刺穿這本太平賬的刀。”
掌心住手稿。
“這份東西，就是。”
顧炎武抬起頭，目灼灼地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歸莊、黃宗羲、王夫之、吳應箕，一個一個看過去。
“問題是怎麼遞？誰來遞？咱們上次遞上去的西策還不是石沉大海。”
”上次還只是策略，這次是實打實的案子！誰敢接？“
黃宗羲從桌邊首起走過來，面越來越沉。
半晌，他開口道：
“我們幾個人，位卑言輕。寧人，你只是個從九品的兵部司務。
這份東西以你的名義遞上去，通政司那幫人看一眼，隨手就下來了，乾清宮的門檻都不著。”
他合上手稿，看著顧炎武。
“甚至第二天，這份名單就擺到了那些大族的案頭上。”
語氣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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