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暗，錢謙益府邸。
書房門窗閉，屋角冰鑑散著涼氣，不住滿室燥熱。
錢謙益枯坐紫檀大案後，手裡攥著一張蠅頭小楷的紙箋。
剛送到的。
一名書塞進門房手裡就跑了。
隨後，復社會館裡的另一條暗線也送來了報。
下午會館裡的爭吵，周亮的離席，馮舒的勸阻，顧炎武拿出的那沓田冊——關鍵的幾個節點，己被暗線整理條目，擺在了他案頭。
錢謙益的目在幾行字上反覆掃過。
“陳子龍要上疏……”
“聯名十二人……”
“有原始魚鱗圖冊抄本……”
“二百六十萬畝……”
他盯著那幾行字，燭火在眼底晃了晃。
皇帝還沒出招，沒想到底下這些士子竟然己經開始收集證據了？
（這裡還是解釋一下，免得有讀者覺得這裡降智，歷史上復社發生過好幾次這樣的事。為了集合可用的力量，只能放開議事；一旦放開議事，走訊息就是必然代價。）
他本以為皇帝丟擲清丈田畝，只是政治恐嚇，藉著馬士英那場鬧劇丟擲的籌碼。
底下的人拖上三個月，法不責眾，不了了之。
朝廷沒有頭緒，地方吏又全是士紳自己人。
查來查去，走個過場罷了。
可他萬萬沒想到，竟然真有不知死活的愣頭青，去比對洪武和萬曆年間的底冊。
二百六十萬畝田。
如果那份田冊抄本是真的。
如果顧炎武真把這些資料遞到皇帝面前。
皇帝便可以借題發揮，足以讓整個江南士紳盪。
而他錢家，名下在常的田產，雖不在那十三家之列，卻也經不起細查。
錢謙益站起來，椅子滋的一聲往後一。
“來人！”
房門立刻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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