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看,倒未必是壞事——將軍惜兵,早放他們回家親生子,總強過在營裡熬老卒。”
“這話在理!再拖兩年,多漢子連婆上門都不敢應聲。”
“哈哈哈,我家閨嫁誰也不嫁丘八!陪嫁三間鋪子,人家還嫌硌腳呢!”
……
酒樓里人聲嘈雜,茶香混著唾沫星子,在樑柱間來回撞。
這些話,字字句句都在削著軍袍的邊角,卻忘了這袍子護的是誰的灶膛、守的是誰的閨房。
岳飛靜坐不,杯中茶湯澄澈,映不出一波瀾。
百姓輕賤當兵的,他早料到了。偏見不是毒,是陳年積垢,刮不淨,只能一層層洗。
正因如此,他才執意要解散第一軍——不是退讓,是搶在鏽跡蝕穿鎧甲之前,把火種撒出去。
楊若秋聽不下去了,猛地拍案而起,袖口掃翻兩盞茶。
“睜眼看看!沒有他們頂著北風雪、擋著彎刀箭,你們碗裡的羊湯能這麼燙?”
“嫌丘八鄙?行啊,您閨金枝玉葉,可您家門檻低,人家丘八抬腳都不帶踩的!”
手指首過去,指尖都在抖。
爹是沙場斷過三肋骨的老卒,從小聽的就是馬蹄聲、鼓點聲、斷刃鞘聲——這話不是氣話,是刻進骨頭裡的護短。
“姑娘,我們閒聊幾句,礙你什麼事?大宋規矩,文貴武賤,天經地義,你急個什麼勁?”
“對!你要仰慕丘八,儘可披甲從軍,或者挑個最黑最壯的嫁了,我們絕不攔著!”
……
鬨笑聲立刻圍攏過來,像一群嗡嗡的馬蜂。
“你們……你們……”楊若秋口劇烈起伏,眼眶發紅,手己按上腰間短匕,腳下碎步一錯,就要衝上前去。
岳飛一眼看穿楊若秋的火氣,抬手輕輕一按,語氣平和:“若秋,隨他們去吧。百姓嚼舌,總比捂著發不出聲強。”
“嗤!子不與莽夫較真!”楊若秋鼻尖一揚,扭過頭去,耳墜隨著作微微晃。
旁側幾位文武大臣彼此對視,無聲嘆氣。
“嘿!連汴京茶館賣瓜子的老嫗都曉得,當兵的如今是‘灶冷糧薄、賞輕功重’——可秦王殿下倒好,偏要一個月拉起二十萬銳,還要層層篩、道道驗!”
這話沒出口,卻在每人心裡翻騰不息。
然而岳家軍第一軍驟然裁撤掀起的漣漪,遠不止坊間幾句閒話。
眼下整個汴京的暗樁賭局,早把岳飛招兵這事炒了頭號盤口,賠率明碼標價,任人押注。
這日,岳飛正坐在秦王府花廳裡慢啜新焙的建安龍團,楊若秋踏進門就不住聲兒:
“殿下!汴京人瘋啦!拿您招兵的事開賭局,滿城都在押您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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