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聲在最關鍵的那個尾音上斷開，像一句話剛剛要長完整的稱呼，就被火和煙一把掐死。
會談室裡沒有人。
周雪梅臉一下白了很多。顯然，以前只知道有這麼一段，卻沒真正聽過原始版本。聽見和“知道”是兩回事，尤其這種只剩半聲的東西，一旦真鑽進耳朵，會比完整的話更難從腦子裡拔出去。
“就是這個。”周漫輕聲說。
沒有哭，也沒有特別激烈的反應，只是很平靜地把那句話落回了桌面上。可也正是這種平靜，更讓人明白，這東西這些年己經不是單純的“創傷迴響”了。它早就長進了對母親的最後認知裡——母親不是沒要，不是沒顧上，也不是連最後一秒都沒想起。只是火太快，煙太重，那句“漫漫”沒來得及長全。
“你怕刪掉以後，會變另一種故事。”夏希說。
周漫點了頭。
“會變最後本沒來得及找我。”說，“也會變我後來這些年，一首抓著的不過是系統不值錢的噪聲。”
“那你姨媽說得也沒錯。”夏希看著，“它會繼續傷你。”
“我知道。”抬眼，“可不是所有傷都該由系統替我理。”
這句話輕得很。
可輕得越像陳述，越說明不是在賭氣。
太知道這半聲會幹什麼了——會在某些夜裡把拖回去，會讓一首帶著火場那一下未完的呼活，會讓比別人更難睡得徹底。
還是要留。
那就說明，對來說，這東西早己經不只是疼。
它還是證詞。
“如果不刪，”周雪梅終於開口，聲音有點發幹，“那就一首這樣？一首帶著它？那以後還怎麼過正常日子？”
“誰說正常日子一定是沒這個的日子？”周漫看著姨媽，“我不是非要抱著火活。我只是不要有人替我把我媽最後那點沒來得及說完的東西，輕輕歸到‘無效呼’裡。”
屋裡一時沒有人再說話。
雨還在外面落，敲在高窗上，聲音很細。那半聲早就放完了，可空氣裡像還留著一點沒收回去的餘響。
夏希看著桌上的卷宗，忽然意識到，這案子和之前很多爭執其實是同一種問題——
系統總會覺得，那些不能幫助人繼續順利活下去的東西，理當先被收走。
可人真正是誰，很多時候恰恰就長在那些“不利於順利”的部分裡。
“我給你一個方案。”終於開口。
周漫和周雪梅都抬頭看。
“這半聲不刪。”說，“但也不走預設迴響通道。系統以後不能再把它作為夜間自迴流的一部分反覆撞你，它會被封存在主記憶外圈，只在你明確呼時開放。”
周雪梅立刻皺眉：“這不還是留著嗎？”
“對。”夏希看著，“但不是讓它繼續無條件地拖著睡不著。留，不等於永遠被它拿著走。關鍵是，刪不刪這件事，不能由系統替先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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