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容易被系統判危險冗餘的，往往不是多吸進去的那口氣，而是一個人上浮之前，總還要替另一個沒上來的人，把第七拍數完。
海下訓練艙的燈總是偏冷。
不是醫院那種白，也不是城市廣告牌那種亮，而是一種長期浸在水裡的藍，照在人臉上，會把所有沒說出口的話都得更深一點。夏希到時，艙外觀察屏正回放上一作記錄：黑潛服，銀牽引繩，氣泡一串一串往上飄，最後停在一扇圓形檢修艙門前。
門邊紅字閃著：延遲開啟 7.1 秒。
旁邊坐著兩個評估員，神都不算好看。其中一個把回放停住，手指敲了敲那串數字。
“這就是問題。”他說，“每次都在這裡慢七秒。平時看著不多，真進急險環境，七秒夠人把肺裡的第一口慌吃滿。”
夏希沒接，先看向螢幕。
畫面裡的人停在水下艙門前，左手著固定索，右手己經搭上釋放柄。按理說，作到這裡應該立刻開門、穿艙、上浮。可沒有。懸在那裡，頭輕輕偏了一下，像在聽什麼本不該出現在水裡的聲音。然後，才開門。
不是猶豫。
也不是不會。
那作太了，得像七秒本來就是整個過程的一部分。
鄭禾站在旁邊，也盯著螢幕看了幾秒。
“在數。”他說。
評估員抬頭：“什麼？”
“不是卡住。”鄭禾說，“是在數拍子。”
夏希這才翻開案卷。
申請人孟聲，五十九歲。舊制時代上傳，現申請回歸城市地下水道與汐檢修系統，擔任低頻人工潛檢顧問。系統檢測到，每次完水下檢修後，在穿過升艙門或上浮前，都會穩定停留七秒。新式潛控系統認定該延遲不再備實際減或安全必要，建議修正。
理由寫得很乾淨：
舊式人工潛水心理節律殘留，持續影響任務效率與急離響應。
家屬意見：同意修正。
崗位意見：強烈建議修正。
申請人本人：反對。
最後一頁，自己手寫了一句：
“請把第七拍留下。不是因為我還在等他上來，是因為我不想回來以後，再活一個讓慌先開門的人。”
“人呢？”夏希問。
“更間。”評估員說，“兒也在。”
——
孟聲比夏希想得更瘦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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