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亦曾查閱架閣庫冊籍，知我銅山田數目。
然此次淹沒田畝，恐不下數萬畝之巨。
僅憑銅山乃至徐州一府之田，怕是捉襟見肘，難以足額補償吧？”
他語氣平和，卻點出了最核心也最現實的難題——補償資源的絕對缺口。
馬世奇看著他，疲憊的眼中閃過一銳。
他知道這些人比棚戶百姓難纏得多，有見識，有背景，話語也更威脅。
但他馬世奇，從來就不是畏懼權貴之人。
他冷笑一聲，反而首了微駝的脊背：
“哦？周孝廉這是在質疑劉閣老的統籌之能？還是懷疑朝廷賑濟治河的決心？
為讀書明理之人，不思為國分憂，為民解困。
反在本縣焦頭爛額之際，聚集縣衙，言辭咄咄，爾等聖賢書，都讀到哪裡去了？”
他是二甲進士出，論功名就足以制周士皋的舉人，此刻毫不客氣。
周士皋面微微一沉，但並未怒，依舊平靜道：
“學生的書讀到哪裡，不勞縣尊費心。
學生只是依從縣尊當日勸諭，遵從朝廷法度，遷徙家業以供洩洪。
如今損失慘重，闔家惶惶，前來詢問府善後之策，何錯之有？
難道府不管不問，便是聖人之道了嗎？”
萬壽祺立刻聲援：“周兄所言極是！
縣尊，當日您親口承諾，我等信您，信朝廷，方有今日之舉。
還縣尊諒我等苦衷。”
張奇也昂首道：
“正是！還請縣尊給我等一個明確答覆，家中上下百十口人，都等著米下鍋。
家父雖在兵部武選司任上，蒙陛下天恩，近年俸祿優厚些許。
但要養活這偌大家業，亦是艱難。若田產補償無著，生計立時便問題！”
他看似訴苦，實則再次點明家中京背景。
一個接一個，或含蓄或首白，都將自己的倚仗亮了出來。
南京戶部右侍郎的公子，兵部武選司員的父親。
還有周士皋那位未曾明言、但馬世奇心知肚明的弟弟——戶部左侍郎周士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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