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門緩緩閉合,將外兩個世界隔絕。沈巍然轉時,目最後掠過那些飄搖的輓聯,彷彿看見父親未盡的事業與未解的危局,都己沉甸甸地在了他的肩上。
這一整日,他都忙於軍務,試圖用無盡的工作麻痺自己,但白日里日本人那綿裡藏針的“禮”和韓靖邦等人毫不掩飾的親日姿態,像一毒刺,紮在他心頭。
晚膳後,他罕見地獨自飲了幾杯烈酒,試圖澆熄那團在中灼燒的悶火。
夜漸深,書房裡只亮著一盞孤燈。沈巍然靠在椅背上,著發脹的額角,酒意並未帶來昏沉,反而讓那份清醒的痛楚更加尖銳。
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大哥,是我,知閒。”門外傳來沈知閒小心翼翼的聲音。
“進來。” 沈巍然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沙啞。
沈知閒推門而,按照規矩,來行晚間的請安。他依舊有些怕大哥,尤其是經歷過那晚的責打之後,作顯得格外謹慎。
沈巍然抬眼看他,燈下,年白皙的皮似乎更顯單薄,那雙酷似父親的眼睛裡,帶著怯意,卻也有一努力想要藏好的關切。
或許是酒模糊了平日裡冷的界限,或許是白日里那份“人為刀俎,我為魚”的屈辱太過強烈,沈巍然心中最堅的地方,竟裂開了一道細微的隙。
他看著沈知閒,目不似平日銳利,反而有些朦朧。他朝沈知閒招了招手:“過來。”
沈知閒遲疑地走近。
沈巍然出手,輕輕地、帶著一種近乎笨拙的溫,落在了沈知閒的頭頂,了他細的頭髮。
沈知閒渾一僵,完全愣住了。
“寶兒……”
這一聲,如同驚雷,炸響在沈知閒耳邊。
這是隻有他娘才會他的小字。
記憶中,娘總是用那雙溫的手輕他的臉頰,用帶著吳儂語的調子這樣喚他,每一個音節都包裹著毫無保留的疼。
此刻,這悉的稱呼竟從威嚴冷峻的大哥口中吐出,帶著濃重的酒氣和一種與孃親截然不同的、難以言喻的悲傷。
沈巍然的手從他頭頂落,輕輕握住了他那隻前幾天捱過打的手。
“……還疼嗎?”他問,聲音含混,卻帶著一清晰的懊悔。
沈知閒鼻子一酸,連忙搖頭,小聲回答:“不疼了……大嫂給抹了藥,己經全好了。”
沈巍然似乎鬆了口氣,握著他的手卻沒有鬆開,指腹無意識地挲著他手上還未完全消退的淡淡紅痕。他垂著眼,像是陷了某種自責的思緒,聲音低沉而疲憊:
“你剛來……沒幾天。娘才走……大哥知道,不該……不該那麼打你。該給你些時日……慢慢適應。”
他頓了頓,呼吸間帶著濃重的酒氣,也帶著更深的無力:
“可這世道……等不了人。外面是虎,邊……也不全是羊。”
他抬起眼,目朦朧卻帶著一種沉重的期看向沈知閒:
“是我太著急了,想著讓你得快點……快點長大,快點。是大哥……心太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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