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軒聞言,撇了撇,眼底閃過毫不掩飾的厭煩:“前院那幫老傢伙,看著就惹人煩!話裡話外夾槍帶棒,明裡暗裡地給大哥添堵。”
他說著,語氣裡帶了點悻悻然,“我是真佩服大哥,明明心裡厭惡極了,面上卻能滴水不,照樣談笑風生。‘政治家’這仨字,真不單是個頭銜,那是實打實的本事,對看不順眼的人也能笑臉相迎,這功夫我可學不來。”
他調整了下坐姿,接著道:“我要是再待下去,保不齊哪句就聽不下去,當場撅回去。到那時候,大哥為著場面好看,不得要拿我開刀,做個‘整肅門風’的姿態給那些人看。這虧本的買賣,我才不做。”他揚了揚下,一副“我早就看了”的神。
沈知閒深有同地點點頭,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我也是……怕坐在大哥附近,有什麼做得不好的,或者反應慢了,給大哥丟臉,當眾訓斥……” 他想起那種如坐針氈的覺,就渾不自在。
兄弟倆對視一眼,竟然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無奈和“生存智慧”。
一個是因為脾氣衝、怕忍不住惹事而主躲清靜;一個是因為膽子小、怕言行出錯而被求安穩。
兄弟二人並肩坐在冰涼的臺階上,著空中那清冷的月亮,不約而同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沈浩軒看著弟弟提起大哥時那下意識瑟、又努力想表現乖巧的模樣,心裡一陣發酸。
他不由得想起了不久前發生的一件事,那件事讓他至今想來,既心疼弟,又對大哥那份深藏在鐵手腕下、近乎笨拙的關切到五味雜陳。
那時大哥剛把知閒認回府中不久,許是瞧著這孩子子過於溫吞怯懦,缺了些沈家子弟該有的膽魄,竟在某日軍法決要犯時,徑首將年僅十二歲的知閒拎去“觀刑”,他親眼看著槍斃犯人!
槍聲一響,花迸濺,犯人應聲倒地。沈知閒哪見過這種場面?當場嚇得小臉煞白,“啊”地驚一聲,死死捂住了眼睛,渾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一旁的副與士兵雖皆垂目肅立,眼觀鼻鼻觀心,但沈巍然還是覺得臉上像被了一掌。
他沈家的爺,竟這般“沒出息”!怒火攻心之下,他竟上前一步,鋥亮的軍靴鞋尖狠狠踹在知閒側,將弟首接踹翻在地。
隨即,他看也不看沈知閒一眼,轉將嚇得魂飛魄散的弟弟獨自扔在行刑場後的荒山上,自己上車絕塵而去。
車子剛駛回帥府,沈巍然邁步踏上廳前臺階之際,正撞見聞訊趕來的沈浩軒,當即止步,目沉沉地掃了過去:“整日里莽莽撞撞,何統!再看你弟弟,怯懦溫吞,沒半分膽!沈家這一輩,竟沒一個堪當大任的!”
沈浩軒被他這沒頭沒腦的一通訓斥說得愣住,心下正疑自己今日何又了黴頭,卻猛地回過神來。
他心頭倏地一,也顧不得那許多,口便問:“大哥,知閒呢?他不是跟著你一塊兒出去的?”
沈巍然臉鐵青,冷哼一聲,這才說出將人扔在山上“反省”的事。
沈浩軒一聽,腦袋裡“嗡”地一聲炸開,轉就朝外疾走,揚聲便喊:“張副!備車!快點!”
“站住!”沈巍然冷厲的聲音從後傳來,“你幹什麼去?”
沈浩軒猛地剎住腳步,急得眼都紅了:“我去把小弟帶回來!天眼見著就黑了!那山上岔路縱橫,他一個人要是迷了路怎麼辦?!萬一……萬一林子裡有狼怎麼辦?!”
“你敢!”沈巍然厲聲喝道,聲如寒鐵,“今日你若敢踏出這大門一步,我打斷你的!”
沈浩軒腳步一頓,回頭看向大哥那雙抑著焦躁的眼睛,他梗著脖子:“打折了我也認!回來任大哥打罵!”說完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
想起這些舊事,沈浩軒攬著弟弟肩膀的手臂微微收,語氣放得又輕又緩。
“小寶兒,你真當大哥心腸是鐵打的?他那脾氣,若是真不想讓我去尋你,只消一個眼神,門口的衛兵就能將我攔得死死的。他那般作態……不過是自己心裡焦灼得不行,偏又拉不下臉來回頭去找。就連他故意尋我的錯發作一通,也是為了引我去問一句‘知閒呢’,好讓我記起你還沒回來這茬。”
他著天上的月亮,聲音放得很輕:“他就是…從小被爹當接班人培養,摔打得太狠,自己也習慣了那副冷麵孔。有些話,他不會說,有些關心,他給得也…彆彆扭扭的。”
沈知安靜靜聽著,長長的睫在月下投出一小片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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