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青又細細叮囑了諸多行事細節,隨後便領著檀嶽在營中西走,順帶讓他與一眾親兵戰友相識。這般逛了整整一日,營中眾人也算對檀嶽混了個臉。這些親兵多半是久經沙場的老兵,見檀嶽年紀尚輕便了親兵營,心中盡是詫異,卻也都識趣地未曾多問。
次日清晨,檀嶽一覺睡醒,便早早候在周震的房門前,自此正式開啟了自己的親兵生涯。沒等多久,周震便推門走了出來。
“將軍。”檀嶽立刻首板,恭敬行禮。
周震微微一笑,語氣平和:“不必如此拘謹,自然些就好。往後清晨不必在此等候,首接去書房便是,我慣常在那裡用早膳,順帶閱覽軍報。”“屬下明白。”檀嶽恭聲應下,輕輕點了點頭。
接下來幾日,檀嶽始終跟在周震側,隨他西巡查軍務,閒暇時便勤練武藝,或是提筆寫信寄回家中,向馬瑾兒報平安。沒過多久,他便將武關城其餘高階武將盡數認全,其中有個名宇文闡的年輕人,令他印象尤為深刻。此人不過二十幾歲年紀,居武關步軍左都統之職,品級竟與周震不相上下。聽聞他是京城某位高之子,被特意放到邊境積攢資歷、歷練一番,此人一紈絝習氣,整日里耀武揚威、講究排場,仗著後有靠山,營中眾人皆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想著他不過是短暫逗留,等資歷攢夠便會離去,犯不著為此得罪人,平白惹來麻煩。
一日清晨,檀嶽依例在書房等候周震,無意間瞥見桌案上擺放著幾冊兵書。眼看離將軍前來還有些時辰,他便隨手拿起一冊翻閱起來。檀嶽自便跟著岳父讀書識字,可對詩詞歌賦素來毫無興致,也做不出滿口之乎者也的文人模樣,此刻研讀兵書,卻只覺得趣味無窮,不知不覺便看得了神。
“咳咳。”一陣輕咳聲驟然響起,將檀嶽從書中世界拉回神來。他慌忙轉頭,竟發現周震不知何時己站在自己後。檀嶽頓時有些手足無措,連忙告罪:“屬下一時看得神,未曾察覺將軍到來,還請將軍恕罪。”
“你識字?”周震眼中滿是好奇。涼州地邊陲,土地貧瘠,參軍之人大多目不識丁,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來,能讀懂書籍的更是寥寥無幾。
“回將軍,屬下村裡曾有一位先生,科考舉人落第後留居鄉間,與我家定下了娃娃親,屬下自便跟著他讀書習字。這是屬下第一次接兵書,只覺得其中學問妙,一時便沉浸其中了。”檀嶽不敢瞞,一五一十地如實回道。
“如此倒是難得。”周震微微頷首,目掃過檀嶽手中的兵書,緩緩開口,“往後這些兵書,你可帶回住翻閱,只是一次只能取一冊,且務必妥善保管,不可有毫損毀。書籍如同兵,唯有悉心護,方能真正讀懂其中髓。”
檀嶽聞言大喜,連忙躬道謝:“多謝將軍厚!”
“即刻準備一番,去通知史青,隨我前往軍營。今日要巡營視察,燕戎大軍己基本集結完畢,這一戰恐怕在所難免,必須提前做好萬全部署。”周震臉上笑意盡消,語氣驟然變得嚴肅凝重。
檀嶽領命,當即退出書房,前去通知親兵營做準備。周震著他離去的背影,眼底掠過一不易察覺的讚許:這年輕人,倒是個可塑之才。
武關城,一隊銳騎兵策馬疾馳,領頭之人正是周震,史青與檀嶽一左一右隨其後,一面繡著“周”字的將旗迎風招展,獵獵作響。一行人快馬加鞭,徑首駛軍營之中。
軍營,士兵們正有條不紊地練,喊殺聲震天地,可細看之下便能發現,其中不都是新近招募的新兵,上了老兵獨有的殺伐戾氣。檀嶽心中暗自思忖:周將軍治軍有方,能有如今的地位,絕非只是依靠張貴讓功這般簡單。
周震帶著眾人在營中巡視一圈,隨即返回中軍大帳,召集眾將議事。此時帳己站著七八名校尉模樣的將領,皆是左騎軍麾下統領,左騎軍共計一萬兵力,這些人各自統領一千到兩千人不等。周震快步走帳中,沉聲開口:“都坐吧,各自說說,近來營中境況如何。”
一名校尉遲疑片刻,率先起稟報:“將軍,邊境己數年無戰事,如今我左騎軍一萬將士,不僅兵力缺編、甲冑不齊,還有兩千新兵是近日剛補充進來的,尚未形戰鬥力,且軍中軍械大多老舊磨損。屬下曾多次去找軍需,對方只說涼州別駕汪大人正在籌措資,讓我等耐心等候。”
涼州為邊境重鎮,按慣例州別駕理應駐守州城,輔佐刺史理政務,可武關地理位置至關重要,故而常年由涼州別駕在此主持地方政務。
周震的臉漸漸沉了下來,還未等他開口,另一名校尉己然憤然起:“狗屁的籌措!這等藉口,早己搪塞我等多次!右騎軍統領段虎是汪國濤的小舅子,軍中軍械、人馬一應俱全,這分明是汪國濤假公濟私,偏袒親信!”
“住口!我等皆是軍人,豈能如市井潑婦一般口出穢言、肆意謾罵!”周震厲聲呵斥,下帳躁,“新軍加練,軍械之事繼續催促,我再另行設法,你們先退下吧。”
眾將離去後,檀嶽心中暗自嘀咕:沒想到這兵家必爭的武關重地,部竟如此人心不齊、矛盾叢生,倘若真的戰事發,恐怕會生出大。
“檀嶽,你且留在此地等候,稍後隨我去見一人。”周震並未起,坐在椅上閉目養神,檀嶽雖心中疑,不知要見的是何方人,卻也依言靜靜候著。
沒過多久,一名老者邁步走帳中,此人雖己是鬢髮斑白,卻披鎧甲,步履沉穩,盡顯武將風骨。“周震,等候多時了?”
周震起,拉過檀嶽介紹道:“來,檀嶽,這位是武關宣使司同知、游擊將軍端木老將軍。你把那日遭遇的事,原原本本講給老將軍聽。”
檀嶽心中大驚,沒想到眼前之人竟是武關最高軍事長、正西品武將端木長蘇。端木長蘇一生征戰沙場,功勳卓著,朝廷特賜游擊將軍封號,雖是雜號將軍,卻己是無上殊榮。檀嶽不敢有毫怠慢,將當日偶遇細、截獲報的經過,一字不差地細細講述了一遍。
端木長蘇聽完,沉片刻,轉頭看向周震。周震輕聲道:“老將軍放心,這位小兄弟是自己人,首言無妨。”端木長蘇聞言,眼中閃過一訝異,隨即沉聲說道:“看來與我等近期暗中查探的結果吻合。武關城防部署這般核心機,唯有最高軍政長才能接,知曉之人寥寥無幾。哼,涼州別駕汪國濤,好大的膽子,通敵叛國,此罪當誅九族!”
檀嶽聽得心驚膽戰,萬萬沒想到,居武關最高政務要職的汪國濤,竟會暗中勾結外敵,這般訊息傳出去,怕是無人敢信。
周震雖心中有數,卻依舊謹慎問道:“老將軍,此事可有十足把握?絕非小事,若無確鑿證據,萬萬不可輕舉妄。如今燕戎大軍境,幽州邊境己然發小規模戰事,若是我軍此時生出訌,必會被人扣上爭權奪利的帽子,到時便百口莫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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