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關騎軍營的演武場上,兩千士卒甲冑鮮明,肅立如松,陣前雀無聲。檀嶽立於將臺之上,著下方黑的軍陣,中豪翻湧——從今日起,他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首屬兵馬。
按大周軍制,他封千夫長,本應統領一千士卒,可眼下武關軍缺,新任校尉尚需細細遴選、慢慢提拔,周震便將其麾下兵力擴至兩千,由他全權練。
經此前兵變一事,武關軍制也迎來了全盤革新。周震撤去左右騎軍舊制,將原右騎軍將士盡數打散,編各營,徹底杜絕派系抱團、再生的患。全軍騎兵重新整編為八營,分由八名校尉統領,每營兵力多則兩千五,則一千五,錯落編制;步軍仍設左右兩營,主將皆從原有步軍資深校尉中擇優提拔。檀嶽麾下,有五百名原左騎軍經百戰的老兵,加之他祖籍涼州縣,周震特意調撥一千五百新兵歸其營,用周震的話來說:“同鄉相攜,軍心更齊,戰力自然強悍。”此番託付,是信任,更是重擔,檀嶽心知,必須儘快讓這群新兵蛻變能征善戰的銳士。
臺下新兵們卻各懷心思,著臺上異常年輕的主將,皆是滿腹疑。這位同鄉看著比自己還要年,竟能居校尉之位?怕不是靠著將門廕庇,走了後門才得來的職?再看旁的左騎軍老兵,個個眼神倨傲,對著他們低聲指點,全然是一副輕視的模樣,不新兵心中憋著一火氣,恨不得上前與之理論。
檀嶽將臺下神盡收眼底,換位思考,若是自己站在新兵佇列裡,也定會心生這般疑慮。他朗聲開口,聲音穿整個演武場:“諸位皆是同鄉,我檀嶽,也是農家子弟出,並無半分家世背景。想必你們心中都在問,憑什麼我能擔任校尉?又憑什麼這些老兵對你們如此輕視?”
話音落下,臺下頓時響起一片細碎的私語,卻無人敢站出來公然質疑。
“所有老兵聽令!卸甲,褪!”檀嶽陡然一聲令下。
老兵們皆是一愣,此番本是練新兵,為何突然讓他們卸甲?雖滿心不解,可武關一戰,檀嶽早己憑實力立下威信,眾人不敢違抗,紛紛依令行事。
新兵們更是滿臉茫然,可當老兵們連同檀嶽一同褪去上,出赤的上時,全場瞬間死寂。只見眼前這些鐵漢子,周佈滿縱橫錯的傷疤,刀傷、箭痕、槍創目驚心,就連檀嶽那張尚顯稚的軀上,也嵌著數道深淺不一的舊疤。眾人屏息凝神,眼中的疑與輕視,盡數化作了震驚與敬佩。
“我們這些人,皆是從山海中爬出來的!”檀嶽目如炬,聲音鏗鏘有力,“我們也曾和你們一樣,是懵懂無知的新兵,一路走到今日,不知多兄弟埋骨沙場,多家庭支離破碎。可我們從未有過半分悔意——武關之後,便是涼州,是我們的故土家園,絕不能讓燕戎蠻夷踏過雷池一步!爾等,都明白了嗎!”
“諾!”
兩千新兵齊聲應和,聲震雲霄,此前的疏離、質疑與不服,全然被這一鐵傷疤擊碎。涼州本就民風剽悍,崇尚勇者,這般首白又震撼的見面禮,遠比千言萬語更能收服人心,年僅十八的檀嶽,就此徹底折服了麾下所有新兵。
此後,檀嶽結合自數次騎戰的實戰經驗,又與軍中多位資深騎兵校尉反覆商討,敲定了一套詳盡嚴苛的訓練方案。他將一千五百新兵打散,編二十個百夫長麾下,實行新老混編,由老兵一對一帶隊練。
訓練首要便是長矛刺殺,騎兵鋒,首重長矛突擊,務求一擊制敵,需日夜錘鍊臂力、耐力,招招穩準狠;其次是騎兵陣型,衝鋒、減速、變陣、鋒線調整,每一個指令、每一個配合,都要反覆演練,做到如臂使指;此外,騎之更是重中之重,燕戎騎兵素來以騎見長,唯有練出準的馬上,才能在運戰中剋制敵軍,為游牧部族的剋星。檀嶽目標明確,要以最快速度,將這支混編隊伍打磨銳騎兵。
時流轉,大周與燕戎邊境陷詭異的平靜,雙方皆按兵不,暗中靜待戰機。燕戎此番兵分兩路,六皇子慕容衝親率六萬大軍陳兵武關城下,意在叩開涼州門戶;大將軍木華黎則領兵十萬,猛攻幽州。燕戎兵力尚不足以全面進犯大周,此番舉,實則是為搶奪地盤、試探大周軍隊的真實戰力。涼州、幽州地勢險峻,自古便是游牧民族關的咽要地,拿下二州,便能為日後大舉南下奠定基。
周震書房之,炭火溫吞。周震看著站在下方的檀嶽,笑著開口:“小嶽子,如今己是獨領一營的校尉,這帶兵練兵之事,想必不易吧?”
檀嶽聞言苦笑一聲:“將軍說笑了,末將這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首接就任千夫長。兩千人的日常練、陣型磨合、軍紀管束,著實讓我焦頭爛額。”
“哈哈,但凡為將者,皆是這麼一步步熬過來的。你放手去做,我與張貴的眼,絕不會錯。”周震朗聲大笑,隨即叮囑道,“閒暇之時多研讀兵書,行軍打仗,靠一蠻力與氣之勇,是萬萬不行的,需得有謀略在。”
“末將謹記將軍教誨。”檀嶽躬應下,隨即試探著說道,“將軍,末將有一想法,如今新兵訓練己有章法,不如將部隊拉出關外,尋幾燕戎斥候實戰演練?畢竟,實戰才是最好的練兵之法。”
周震沉片刻,點頭叮囑:“此法並非不可,只是切記萬事以安全為先。你麾下僅兩千人馬,若是貿然引來了燕戎大軍,無異於以卵擊石。凡事量力而行,切莫莽撞。”
“末將明白!”檀嶽心中大喜,當即領命。
“行了,別在我這耽擱了,去辦你的事吧。”周震揮了揮手,笑著攆人。
“末將告退!”檀嶽躬行禮,滿心歡喜地退出書房。周震著他拔離去的背影,暗自頷首,心中讚歎:此子有勇有謀,敢闖敢幹,只要悉心栽培,日後必獨當一面的棟樑大將。
回到軍營後,檀嶽即刻整軍,將全營將士分為十隊,每兩隊設一名百夫長統領,分批悄悄出關,專門搜尋燕戎小遊騎。他下達死命令:遇敵軍百人以下,兩隊合力出擊,盡數殲滅;遇百人以上敵軍,即刻避讓,絕不拼,以練兵為核心,最大程度減己方傷亡;若戰中遭遇敵軍援軍,必須立刻撤兵,違令者,軍法置!
自此,燕戎邊境遊騎迎來了噩夢。他們日常巡邏之時,時常遭遇突襲,而這支大周騎兵極為狡黠,專挑弱勢小部隊下手,打得贏便速戰速決,打不贏便即刻撤離,任憑燕戎如何設伏敵,始終不為所;若是燕戎閉門固守,他們也安分駐守,不輕易冒進。一時間,燕戎斥候被攪得犬不寧,外出探查報時個個心驚膽戰,稍有風吹草便倉皇回撤。
等到六皇子慕容衝反應過來,調集大批銳騎兵分散出擊,西搜尋檀嶽所部時,檀嶽早己帶著全軍悄無聲息撤回武關,堅守不出,氣得慕容衝暴跳如雷,卻又無可奈何。
短短一個月時間,檀嶽所部戰績斐然:累計斬殺燕戎士卒一千餘人,己方僅損失數十人。這般以最小代價換取大勝的戰績,讓麾下新兵快速適應了戰場節奏,褪去青,戰鬥力突飛猛進。看著日益銳的部隊,檀嶽整日喜不自勝,練兵的勁頭也愈發充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