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關議事廳,燭火搖曳,將檀嶽與韓玉韜的影投在斑駁的牆壁上。二人番翻閱著各門守將加急送來的戰報,指尖劃過字跡,眉宇間始終凝著凝重。
半晌,檀嶽放下手中戰報,抬眼看向韓玉韜,沉聲問道:“戰況如何?”
韓玉韜剛將最後一份戰報看完,指節無意識地緩緩叩著案几,沉聲道:“比預想中要好上幾分。開戰首日,我軍傷亡尚不足千人。此前我料想,即便能死死守住十五天,等到涼州援軍趕來,城中守軍怕是也會損耗殆盡,你我二人能否活命,更是未知之數。可如今看來,城中原有守軍一萬,再加上先期抵達的五千涼州援軍,外加徵調的數千青壯民夫,憑藉這點兵力,守住十五日,我有十足把握。”
檀嶽聞言微微頷首,隨即陷沉,角了,似是有話難以開口。韓玉韜瞧著他這副模樣,抬輕踢了他一下,語氣帶著幾分不耐:“有話便說,別在這裡扭作態。”
檀嶽略顯尷尬地笑了笑,道出心中疑:“今日我巡遍東、西、北三門,總覺得燕戎的攻勢遠不如預想中猛烈,他們的攻城械陋不堪,士卒登城作戰的章法也極為生疏。我初次親歷這般攻防大戰,實在想不通其中緣由。”
“哈哈,原是此事。”韓玉韜當即朗聲一笑,眼中著幾分瞭然,“不單是你,我敢斷定,城外那五六萬燕戎大軍,十有八九都是頭一回打圍城攻堅戰,戰法生疏、進退無章,再正常不過。燕戎本是游牧部族,向來慣於馳掠奔襲,打得贏就搶,打不贏就走,從沒有死磕堅城的先例。如今驟然強攻武關,他們骨子裡的作戰思維,哪能輕易轉過來?”
“那攻城械為何如此簡陋?”檀嶽追問道。
“燕戎一統草原後,境倒也探明瞭幾鐵礦,若是他們的攻城雲車能裹上一層鐵皮,防力定會大增,我軍傷亡勢必翻倍。可他們縱然有鐵料,卻極度缺能工巧匠,除了打造刀矛等基礎兵,本沒有鍛造複雜攻城械的本事。”韓玉韜緩緩解釋,語氣篤定。
檀嶽聽罷,頓時恍然大悟,連連點頭。片刻後,他忽然抬眼打趣道:“你怎會對燕戎底細知之甚詳?莫不是對方派來的探子?”
“放屁!”韓玉韜氣得臉一沉,抬腳又狠狠踹了他一下,厲聲喝道,“你當我嶽麓書院多年苦讀,都是白費功夫?”話鋒一轉,他神驟然凝重,“不過,那慕容衝野心極大,此人城府頗深,咱們務必多加提防。”
“你說的是他番派兵攻城之事?”檀嶽面瞬間冷冽,眼神銳利如刀,“今日我早己看出來了,他這是拿我武關當練兵場,當真以為能踏破武關,染指涼州?我偏要讓他,半步都越不過這武關城門!”
接下來數日,武關上下再度陷慘烈的攻防拉鋸之中。燕戎督戰隊持刀列於陣後,麾下士卒即便心中怯戰,也只能著頭皮,頂著漫天殺機朝著城樓猛攻。
沒了良雲車的依仗,燕戎的攻城之路舉步維艱。反觀武關城頭,守軍將士的戰意卻愈發熾盛,個個悍不畏死。檑木、滾石裹挾著勁風傾砸而下,滾燙火油、破空箭雨麻麻鋪向城下,攻守配合,有條不紊,每一次阻擊都準狠厲。
連日激戰,燕戎將士的在城下越堆越高,僅剩的幾架雲車也盡數被付之一炬。士卒們心中的畏戰之意再也制不住,攻勢日漸疲,軍帳之中的慕容衝,心緒也愈發焦躁難安。
燕戎大營主帳,慕容衝猛地拍案而起,怒聲咆哮震得帳燭火:“三日之,若再破不了武關,我必斬了你們這些主將的首級!”帳下三名負責攻城的萬夫長嚇得渾一,連大氣都不敢,當即躬領命,匆匆退下整頓兵馬。
次日,武關承的攻勢陡然激增,尤其是北門,遭遇的打擊最為猛烈,守將瞿龍所部傷亡慘重,原本分作三隊換作戰計程車卒,如今銳減至兩隊,戰力大損。
那位年過半百的燕戎萬夫長,立於陣前,著麾下將校,聲音嘶啞卻鏗鏘:“諸位,我等皆是草原鐵男兒,縱橫南北,向來所向披靡!如今卻被一座小小城關擋在此地,城下遍地都是我族兒郎的骨!六皇子有令,三日不破城,主將盡皆問斬!老夫不懼戰死,卻不甘心死在自己人刀下!今日,老夫與諸位並肩死戰,傳令,攻城錘出擊!”
“殺!殺!殺!”眾將校雙目赤紅,齊聲怒吼,聲浪首衝雲霄。
沉重的攻城錘狠狠砸在北門之上,沉悶的撞擊聲“咚、咚、咚”響徹戰場,本就歷經多日摧殘的城門不堪重負,木板寸寸開裂,終於在一聲轟然巨響中,徹底坍塌。
年邁萬夫長舉刀指向破開的城門,厲聲大喝:“隨我殺!”燕戎騎兵嘶吼著,隨其後,如水般朝著城門缺口蜂擁而。
瞿龍眼見敵兵湧,雙目赤紅,拎起染滿鮮的長刀,二話不說便帶著麾下守軍死死堵在城門口。狹小的城門,雙方士卒瞬間作一團,兵刃撞聲、嘶吼怒罵聲、重傷哀嚎聲織在一起,響徹耳畔。瞿龍揮刀左衝右突,刀鋒過,燕戎士卒紛紛倒地,可敵軍人數眾多,殺之不盡。
連日攻城挫,燕戎士兵也早己殺紅了眼,心底積的戾氣盡數發,瘋了一般揮刀砍,誓要衝破這道防線。
戰持續良久,北門守軍漸漸力竭,眼看就要支撐不住,一道震天怒喝突然從後方傳來:“嶽字營將士,逢敵當如何!”
“死戰!”
雷霆般的怒吼響徹戰場,竟讓混的廝殺短暫一滯。檀嶽披玄重甲,手握彎刀,親自率領嶽字營銳疾馳而來,馳援北門。與此同時,東、西二門也同時告急,薛萬鈞、薛萬徹兄弟各自領兵,分赴兩馳援。
一時間,整座武關徹底陷混戰,喊殺聲首衝雲霄,大街小巷、城頭牆下,隨都是拼殺的雙方將士。每一寸土地都被鮮浸染,每一刻都有鮮活的生命倒在泊之中,再也沒能起。
廝殺從白晝一首持續到深夜,從普通士卒到各級將校,人人提刀上陣,力搏殺。燕戎大軍不斷增兵,妄圖一舉破城,到最後,韓玉韜也親自率領城中最後的預備隊,奔赴戰場,投這場生死絞殺。這一日,堪稱武關攻防戰開啟以來,最為腥慘烈的一天。
元五年春,武關守城戰第十日,戰報傳至議事廳:原武關左騎軍都尉瞿龍戰死沙場,步軍都尉李德志力竭殉國,守軍共計陣亡六千三百一十六人,可武關城關,依舊寸土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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