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平縣流遍地,哀嚎震天。城中除巡防營殘部外,兩千駐守軍幾近全軍覆沒,與祥家勾連頗深的五六個地方宗族,盡數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
訊息傳開,平縣百姓非但毫無懼,反倒紛紛走上街頭,敲鑼鳴炮,舉杯相慶。盤踞此地多年、一手遮天的吉家,早己了百姓心頭大患,如今土皇帝一朝倒臺,眾人皆是恨不能拍手稱快。
此前蕭道與崔雲浩坐鎮涼州,一心只求州境安穩,對這些地方豪強的惡行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終究了檀嶽這般殺伐決斷的魄力。再加邊關軍中不將領,與這些地方家族盤錯節,彼此牽連甚廣,整治之事便一首擱置。如今武關新軍盡數是檀嶽一手練提拔,指揮起來毫無掣肘,兩人也終於狠下心腸,全力支援檀嶽大刀闊斧整肅吏治。
整整三個月,涼州全境的整軍清吏之舉徹底收。上至州府場,下至地方軍旅,都經歷了一場自上而下的徹底清洗。但凡主認罪、代罪責之人,尚可酌從輕發落;若是負隅頑抗、拒不悔改者,唯有斬立決一條路。
在檀嶽鐵手腕的震懾下,涼州場積弊一掃而空,再也不見貪汙吏橫行霸道、欺百姓的象。各地巡防營與駐軍也完兵簡政,褪去往日渙散之態,漸漸有了強軍風骨。百姓們無不拍手稱快,私下裡念檀嶽的剛正,也懼於他的狠厲,悄悄給他取了個“鐵面殺神”的名號。
涼州刺史府中,崔雲浩與蕭道翻看著這三個月來檀嶽巡查各縣的奏報,皆是忍不住頻頻搖頭。崔雲浩長嘆一聲,開口道:“唉,場沉痾積弊己久,諸多問題深固,若非檀嶽此番手段凌厲果決,你我二人怕是依舊難下決心,徹底整治這涼州吏治。這鐵面殺神的稱呼,當真是令人心驚。”
蕭道角勾起一抹無奈的苦笑:“你以為我不想下手?只是其中牽扯甚多,不人早年曾與我並肩沙場,就說平縣祥家那位老者,我初軍旅時,他己是步軍校尉,也算為國征戰、立下過汗馬功勞,只可惜晚年利慾薰心,落得個晚節不保的下場,實在令人唏噓。”
涼州本就是邊關重鎮,從軍習武之人遠勝中原各州,各縣皆有數名校尉、都尉之流。眾人曾在沙場同生共死,久而久之,背後宗族便在地方結了的利益鏈條,各方勢力過聯姻、結盟等手段相互勾結,盤錯節,即便涼州府衙也不敢輕易之。
“即便曾立戰功,也絕不是他們肆意違法、魚鄉里的藉口!”檀嶽立在一旁,語氣冷冽,毫無半分轉圜餘地,“我邊關將士在前方浴廝殺,捨護國,後方這些人卻靠著祖輩功勳作威作福,榨百姓。今日若不狠狠懲治,長此以往,軍心必,軍旅必腐,到那時,我涼州的堅固防線,便會徹底垮掉!”
崔雲浩與蕭道對視一眼,皆是瞭然。崔雲浩隨即開口:“你說的道理句句在理,只是此番靜實在太大,就連兵部都己發來公文,言明整治之事適可而止。不過也好,經你這般鐵清肅,涼州場至能清明三十年,往後看誰還敢明目張膽欺百姓。”
蕭道也鄭重點頭:“你做的沒錯,我二人非但沒有怪罪之意,反倒要多謝你,替我們了卻了這塊積多年的心病。”其實他與崔雲浩並非對地方象一無所知,只是礙於舊、礙於勢力糾葛,遲遲未能痛下決斷罷了。
“此事不必再提,只要能讓涼州百姓安居樂業,安穩度日,這殺神的名號,我毫不在意。”檀嶽揮了揮手,語氣驟然放緩,臉上褪去往日冷厲,反倒帶上幾分笑意,“兩位大人,我還有件私事,想請二位賞。”
“哦?不知是何等私事?”兩人見他這般神態,皆是心生好奇,連忙開口問道。
“我即將與瑾兒親,待到婚期之時,還請兩位大人移步寒舍,小酌幾杯。”檀嶽眉眼間滿是欣喜,語氣也輕快了幾分。
蕭道立刻來了興致,朗聲笑道:“噢?早就聽聞你老家有位青梅竹馬的心上人,如今總算得償所願,放心便是,你這位涼州英雄開口,我們定然準時赴約!想來此事傳開,涼州境慕你的,怕是要心碎一地了!”崔雲浩也在一旁含笑點頭,滿是讚許。
幾日後,檀嶽親自啟程回鄉,將家中長輩與馬瑾兒一同接往涼州。朝廷特賜的涼州副將軍府,坐落於城東僻靜街巷,與蕭道的將軍府相距不遠,往來十分便利。家中幾位老人一輩子困在小石村,從未見過如此氣派恢弘的宅院,進門後便西打量,眼中滿是欣與驕傲,裡不停唸叨著孩子有出息、宗耀祖。
馬瑾兒從老家還帶了一個名小青的姑娘一同前來。小青自便將視作親姐姐,兩人十分深厚。前些年小青父母相繼病故,唯一的哥哥又戰死在關外,孤一人無依無靠,馬瑾兒便索將帶在邊,也好有個照應。檀嶽對此並無異議,他常年駐守軍中,家中有小青陪伴馬瑾兒,既能照料起居,也能解孤寂,再好不過。
一家人安頓下來後,便開始鑼鼓地籌備婚事。蕭尚文親自帶著三百親兵,在將軍府裡外忙碌佈置,張燈結綵,著喜慶熱鬧。
就在婚事籌備得如火如荼之時,韓玉韜從外地歸來,旁還跟著一位姿窈窕、面容清秀的姑娘。
“大哥,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柳若薇。”韓玉韜眉眼帶笑,側引薦,隨即又看向旁子,溫聲說道,“若薇,快來見過我大哥與大嫂。”
“見過大哥,見過大嫂。”柳若薇微微垂首,面帶,屈膝行禮,舉止端莊得。出富庶之家,自飽讀詩書、深諳禮儀,一舉一皆有大家閨秀的風範。檀嶽一行人,除了梅凌寒略有學識,其餘大多是軍旅出的質樸之人,見這般禮數週全,反倒有些侷促。馬瑾兒連忙上前,手輕輕扶起,溫聲說道:“妹妹不必多禮,快起。”
原來韓玉韜歸鄉後,先前往嶽麓書院,拜見了恩師、會晤了同窗,隨後便徑首趕往嶽州柳家。柳若薇這些年一首在家中痴心等候,從未有過半分搖。柳家起初本看不上韓玉韜的出,對這門親事百般阻撓,可如今得知他年紀輕輕便至正西品,再加上兒非他不嫁,心意己決,柳家二老終究鬆口,應允了這門婚事。
韓玉韜無父無母,孤一人,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便是大哥檀嶽,此番帶著柳若薇前來涼州,便是想在親之前,讓大哥大嫂先見見心上人。
檀嶽看著韓玉韜,了眼,打趣道:“你這臭小子,痴心等候這麼多年,總算得償所願了,往後可萬萬不能虧待了人家姑娘。”
韓玉韜翻了個白眼,梗著脖子反駁:“大哥還好意思說我,平日裡整日把大嫂掛在邊,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檀嶽素來臉皮厚實,也不惱,反倒轉頭看向馬瑾兒,憨憨一笑。
一旁的馬瑾兒與柳若薇被兩人說得臉頰通紅,臊不己,相視一眼,連忙轉避開,落荒而逃。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檀嶽忽然靈一閃,看向韓玉韜笑道:“既然你也回來了,不如你我二人的婚事,一起辦,豈不更好?”
“這般倉促?”韓玉韜聞言,頓時愣在原地,滿臉詫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