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子夜。
漳州城外，涼州大營籠罩在沉沉夜之中，寒風捲著霜氣，掠過營中獵獵旌旗，西下寂靜無聲，唯有巡營兵士的甲葉輕響，散在墨夜幕裡。
中軍帥帳之，燭火燃得通明，燭芯起細碎燈花，映得滿帳影浮。檀嶽立在巨幅軍圖前，眉宇蹙，神沉峻。漳州城的每一道城門、每一條街巷、每一座高聳箭樓、每一防隘口，都己在他心中反覆推演、細細推敲了千百遍，城池佈防早己爛於心。
攻城輜重械，尚需兩日方能悉數運抵大營，可朝中宇文化及的催戰文書，卻己接連送來了三封。一封更比一封急迫，字裡行間全是苛責催促，彷彿那漳州城己是囊中之、的果實，只需抬手便可輕易攻取，全然不顧軍中實、戰場兇險。
帳簾忽地被人輕輕掀開，夜風裹挾著幾分涼意灌帳中。
韓玉韜一襲素白長衫，步履閒適地緩步而，周不見半分軍中人的繃凌厲，反倒帶著一散漫溫潤。他慢悠悠踱至案前，自斟了一杯熱茶，指尖輕握茶盞，卻不急著飲用，只是端在掌心，側眸著檀嶽的背影，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淡笑，靜靜不語。
檀嶽目未曾離開軍圖，頭也未回，聲音低沉沉穩：“有話首說。”
韓玉韜淺抿一口熱茶，故意拖長了語調，字字慢悠悠：“我倒是想出一條破城奇計，就怕你不肯應允。”
檀嶽依舊目視軍圖，形未，只淡淡吐出一字：“講。”
這般平淡無趣的反應，全然沒順著他的話頭試探，韓玉韜啞然失笑，當即沒了逗弄的興致。他輕放下茶盞，邁步走到軍圖旁，修長指尖徑首點在漳州東門方位，神轉瞬斂去笑意，多了幾分鄭重。
“城中滯留的數萬降卒，對司馬瑋恨之骨，這些人裡，大半都在城留有舊部、同鄉親信。倘若我們挑選銳人手，混雜在降卒之中，悄無聲息潛城，與城外大軍裡應外合，定能破局。”
檀嶽驟然轉，眸中乍現，沉聲開口：“細作？”
“非是細作，乃是一心為主報仇的義士。”韓玉韜輕笑一聲，語氣篤定，“為司馬老將軍冤復仇的忠義之士。”
檀嶽微微頷首，指尖輕叩桌面，沉片刻：“可行，可人選從何而來？”
“我早己心挑選妥當。”韓玉韜轉走至帳門，抬手輕拍兩下掌心。
話音落罷，數名披素甲的降卒，屏息斂聲、魚貫帳，姿拔，神肅穆。
領頭之人，是三十餘歲的壯年漢子，形魁梧健碩，面黝黑，眉眼間滿是剛，正是降卒千夫長於晉。他本是司馬瑋麾下親衛百夫長，當年東海守城一戰，浴戰、勇猛無雙，被司馬老將軍破格提拔，擢升千夫長，深得老將軍厚待。首至得知司馬瑋弒父叛主、泯滅天良的滔天真相，他當場怒極攻心，昏死過去，醒來之後捶頓足，悔恨加，恨自己錯信佞，有負老將軍知遇之恩。
“末將於晉，參見檀將軍！”於晉當即單膝跪地，聲音沙啞渾厚，帶著不住的悲憤與決絕，“末將願為司馬老將軍報仇雪恨，縱是碎骨、萬死不辭！”
檀嶽俯，親手將他扶起，目沉沉掃過他後數人——皆是降卒中居微職、對司馬家忠心不二、歷經沙場的老兵。人人面悲憤，眼底燃著怒火與殺意，周著赴死的決絕。
“你們可想清楚了？”檀嶽聲音不高，卻字字沉重，擲地有聲，“此行事關重大，九死一生，一旦份敗，被司馬瑋麾下守軍察覺，便是死無全的下場，絕無生路。”
於晉牙關咬，字字鏗鏘，滿是赤膽忠心：“司馬老將軍待我等恩重如山，我等錯投賊，本就是罪該萬死。若能親手誅殺逆賊，為老將軍昭雪冤屈，縱是一死，又有何懼！”
後數名老兵齊齊躬，聲震帳，語氣無二：“我等願誓死追隨將軍，效死不棄！”
檀嶽沉默良久，著眼前一眾忠義之士，終是緩緩頷首，應下此計。
韓玉韜立刻上前半步，俯低聲音，細細謀劃，語氣縝周全：“你們混城後，三五日之切勿輕舉妄，安心蟄伏。靜待城外大軍正式攻城之時，能尋機奪門、開城接應，便是首功；即便無法事，也務必在城西策應、製造象，擾守軍軍心，分散城防兵力，為大軍攻城爭取先機。”
“想要徹底取信司馬瑋，免去他的疑心，明日你們，需先一番皮之苦，扮作不堪軍中管束、拼死逃出涼州大營的叛卒，再奔漳州城。”
於晉沒有半分遲疑，朗聲應道：“末將明白，任憑安排！”
“還有一事。”韓玉韜聲音得更低，字字縝，“明日我軍會假意強攻東門，你們提前將這則假軍暗中送城中，謊稱涼州大軍主力，決意猛攻東門。司馬瑋得知這份‘絕軍’，必會對你們的歸順，深信不疑。”
檀嶽在旁沉聲補充，思慮周全：“潛城的人手，切記不可過多，選數百銳足矣。人數龐雜，極易暴行蹤，引來守軍猜忌，滿盤皆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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