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去後,王世軒回到丞相府。
他走進書房,關上門,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談判桌上的鎮定自若是裝出來的,他的後背早就被冷汗溼了。面對忽必烈那種級別的對手,說不張是假的。但他不能表現出來,因為他是大宋的右丞相,是鄂州城的主心骨。如果他表現出一點弱,城中的人心就會散,軍心就會垮。
他坐在書案前,拿起筆,開始寫奏表。這份奏表要送到臨安,向皇帝彙報鄂州之戰的經過和議和的結果。他知道這份奏表會引發朝堂上的激烈爭論,清流們會罵他賣國,吳潛會藉機攻擊他,丁大全會在暗中使絆子。但他不在乎,因為他知道皇帝會站在他這邊。
為什麼?因為皇帝要的是一個能辦事的人,而不是一個只會喊口號的人。他王世軒在鄂州辦了事——他守住了城,退了蒙古人,還不割地、不賠款。這在宋朝的歷史上是頭一遭。皇帝不是傻子,他知道誰在做事,誰在搗。
奏表寫完後,王世軒又拿出另一張紙,開始寫一份更重要的東西——《兩淮築城屯田方略》。這是他下一步的核心計劃:在淮河沿線修建三十餘座堡壘,形梯形防系,同時在堡壘周圍屯田,以軍養軍,既解決軍糧問題,又穩固邊防。
這個計劃需要大量的錢、人、時間。錢可以從國庫和江南世家那裡想辦法,人可以就地招募流民,時間則需要靠談判爭取——而這正是他和忽必烈簽下十年盟約的真正目的。
不是苟安,而是爭取時間。
王世軒寫得很投,忘記了時間。等他放下筆的時候,窗外己經黑了。燭臺上的蠟燭燒掉了一大半,蠟油淌了一桌子。他的手腕酸了,眼睛了,但神很好,像是剛睡醒一樣清醒。
“丞相,”門外傳來李福的聲音,“賈貴妃派人來了,說有要事相商。”
王世軒抬起頭,微微皺眉。賈貴妃,他的表姐,皇帝最寵的妃子。原能做到右丞相的位置,賈貴妃在皇帝面前的言功不可沒。但王世軒對這個人沒有太多的——在原的記憶中,賈貴妃是一個聰明、有心計、懂得利用自己的位置為自己和家族謀利的人。幫原,不是因為親,而是因為原是孃家在朝中最得力的棋子。
“請進來。”王世軒收起桌上的檔案,把《兩淮築城屯田方略》鎖進了屜裡。
一個宮被李福領了進來。穿著宮的服飾,面容清秀,舉止得,一看就是賈貴妃邊的近侍。向王世軒行了一個禮,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呈上。
“丞相,貴妃娘娘讓奴婢把這封信給您。”
王世軒接過信,拆開,裡面是賈貴妃的親筆字。字跡娟秀但不失力度,像是這個人一樣——外表,心剛強。信的容很短:表弟,鄂州之事陛下很滿意,但朝中有人要對付你。回京時小心。
王世軒看完信,把信摺好,放進袖中。
“告訴貴妃娘娘,多謝的提醒。”他對宮說,“我回京後,會去宮中拜謝。”
宮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王世軒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賈貴妃的訊息證實了他的判斷——朝中有人要對付他。這不是什麼新鮮事,他早就預料到了。每次有人在地方上立功,朝中就會有人眼紅,就會有人想方設法地搞他。這是大宋朝堂的常態,也是所有僚系的通病。
但知道歸知道,應對起來並不容易。他在鄂州可以呼風喚雨,但在臨安,他只是眾多權臣中的一個,上有皇帝,下有百,左右都是對手。他需要小心謹慎,如履薄冰,一步走錯就是萬劫不復。
“李福。”他睜開眼睛。
“在。”李福推門進來。
“暗衛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李福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單,雙手呈上:“第一批三十六人己經找到了,都在外面候著。按照丞相的吩咐,小的沒有告訴他們要做什麼,只說丞相要見他們。”
王世軒接過名單,掃了一眼。三十六個人,來自五湖西海,份各異。有江湖上的遊俠,有軍中的退役老兵,有不得志的讀書人,還有市井中的混混。他們唯一的共同點是——都對現狀不滿,都想改變些什麼。
“讓他們進來。”王世軒說。
三十六個人魚貫而,滿了書房。他們打量著王世軒,眼神中有好奇、有懷疑、有期待。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是第一次見到當朝丞相,這個傳說中的“臣”和“能臣”的矛盾結合。
王世軒也打量著他們。他的目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像是在挑選什麼。最後,他的目落在了一個人上——那是一個穿著男裝的年輕人,眉目清秀,皮白皙,站在一群獷的男人中間格外顯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