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東門城頭上，三顆人頭落地。
濺在城垛上，順著磚往下淌。
呂蒙站在旁邊，手按著佩刀，掃視著城頭上每一個守軍的臉。
沒有人敢抬頭看他。
但他看到了一些東西。
最前排的弓弩手裡，有幾個人在發抖。不是怕他。是在咬牙。
那種不是害怕的抖。
那種被到牆角的憤怒。
其中一個士兵的眼眶紅了，偏過頭去，朝著地上那三顆人頭看了一眼。那顆最靠近城垛的人頭，五扭曲，角還殘留著沒來得及嚥下去的唾沫。
那是他的同鄉。
昨天半夜一起值哨的時候，那個同鄉小聲跟他說了一句話。
“曹營的粥是稠的。”
就這麼一句話。然後翻了牆。沒翻過去。
呂蒙轉走下城頭，脊背得像一杆標槍。
他走進太守府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殺錯了。
不是殺不殺的問題，是時機。
三天沒吃飽飯的兵，你殺他的同袍給他看，他不會怕。
他只會想——我也快死了，死在城頭上是死，翻出去好歹能吃一碗飽飯再死。
呂蒙坐在太守府的正堂裡，手肘撐著膝蓋，低著頭，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
城外的喇叭沒有停。
這一唸的是曹營對待俘虜的待遇——每人兩碗粟米飯、一碟鹹菜、一塊燉，傷的有大夫看。自願留下的編輔兵營，月餉比江東正兵還高兩。不願留的，發三天口糧放回家。
“將軍！”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親衛衝進來，滿頭大汗。
“南門糧倉出事了！”
呂蒙猛地抬頭。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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