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心思卻還飄在寧辭青那句“今晚來不及好好道別”上。
小提琴的樂聲此刻聽來,非但不能助興,反而讓他到侷促。
用餐間隙,夏葉初擱在桌邊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
拿起來,發現是寧辭青的資訊。
每隔一會兒,寧辭青都會發圖片或者是文字,確認他是否能帶走某樣東西,又或是道歉說自己打翻了什麼。這簡直像在用文字直播一場倉促、狼狽且不太順利的搬家。寧辭青平日裡那份遊刃有餘的妥帖不見了,字裡行間全是小年輕獨自理爛攤子的無力。
夏葉初不眉頭皺,不停拿起手機回覆。
何晏山將他頻繁檢視手機的模樣盡收眼底。他握著刀叉的手指微微收,刻意保持的笑容,也漸漸變得僵冰冷。
大概注意到何晏山的尷尬,夏葉初一時回過神來,忙道:“不好意思,我有些失禮了。”
“沒事,工作要。”何晏山回道。
事實上,之前何晏山和夏葉初吃飯的時候,何晏山也經常低頭回復工作資訊。只是今天何晏山刻意把工作放在一邊而已。
“倒不是工作……”夏葉初是個實誠人,心裡想什麼便說了出來,直接澄清道,“是辭青。他一個人搬家,可能遇到了一些麻煩,東西多,又出了點小意外,所以一直在問我。”
何晏山原以為是實驗室的事,才表示大度理解,現在聽到居然是寧辭青,就氣不打一來。
他冷笑道:“這真是奇了。他從寧家離開的時候,倒是乾脆利落得很。”
夏葉初聞言,抬起頭直視何晏山,眉頭鎖,臉上罕見地出了被冒犯的怒意:“辭青被趕出寧家是一場令人憾的經歷。你用這樣嘲諷的語氣討論這件事,實在令人費解。”
何晏山可以當著寧辭青的面,冷靜地將其貶為“跳樑小醜”,可以漠然應對那些含沙影的挑釁,維持著居高臨下的掌控。
唯獨當夏葉初維護寧辭青的時候,何晏山最難保持理。
何晏山冷笑越深:“你是三歲小孩嗎,居然相信他是一個完害人?”
聽到何晏山的話,夏葉初眼睛睜得極大:“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不是無辜罪、慘遭掃地出門的小可憐。是他算計了他的家人,差點把寧家屋頂都掀翻了,拿著從寧家颳走的二十億,自己瀟灑轉,拍拍屁走人。”何晏山手中的刀叉,“你還當他是一無所有的可憐蟲嗎?”
“當初,他拿二十億的手段或許不是那麼彩,但都是為了夏氏的專案。”夏葉初嚥了咽,說道,“任何人都可以指責他這事做得不地道,唯獨我不可以。”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即便是何晏山,也難以反駁。
何晏山放下刀叉,讓自己聽起來更理智平和:“是的,我承認,那二十億的資金,在專案的關鍵階段起到了不可否認的作用。從結果和你的立場來看,你念這份‘雪中送炭’,無可厚非。”
聽到何晏山這番話,夏葉初的臉和緩下來。
“但這,”何晏山抬起眼,目直視夏葉初,“與他本是一個心機深沈、善於算計、甚至不惜以激烈手段達到目的的人——這個客觀事實,沒有任何衝突。”
夏葉初不解地看著他:“我不懂,你為什麼對他抱有這麼大的敵意?”說著,夏葉初努力回憶,“我記得不錯的話,你們還是老。”
“呵,我們認識的時間或許是不短,但我也是直到最近才算看清楚他是什麼人。”何晏山勾,頗帶幾分自嘲,“厲害,有心計,手腕了得——這點我倒要認。”
夏葉初聽他這般說,語氣也淡下來:“你這話,明著是贊,暗裡全是貶。”
“我的確是承認他很厲害,但他把這份厲害用在你上,”何晏山語氣冷冽,“那我當然高興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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