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驗室建立之後的第三天，沈言舟開始分析迫擊炮彈的裝藥。
他從倉庫裡領了一發繳獲的日軍八二毫米迫擊炮彈。這發炮彈是上次反掃的時候從前線送回來的，啞彈，沒有炸。彈上有一個小，大概是彈片擊穿的，裝藥從裡了一些出來，剩下的還在彈腔裡。
沈言舟把炮彈放在工作臺上，研究了半天。拆炮彈是個危險活，尤其是這種啞彈，誰也不知道它會不會在拆到一半的時候突然炸。前世他在軍工系統工作的時候，聽過太多拆啞彈出事的故事。
他決定不拆彈，只從那個小裡取樣。他用一細長的鐵，一頭彎小鉤，進彈腔裡，一點一點地往外掏裝藥。掏出來的裝藥是淡黃的片狀顆粒，比子彈火藥大一些，形狀也不規則，像是被碎了之後再重新粘在一起的。
他掏了大概五克裝藥，放在玻璃瓶裡，蓋好蓋子。然後把炮彈小心地放回箱子裡，上標籤——“己取樣，待理”。
接下來是分析。
他把五克裝藥分三份。第一份用來做溶解度測試，第二份用來做化學分分析，第三份留著備用。
溶解度測試很簡單。他分別取了一點裝藥，放在三個試管裡，分別加蒸餾水、乙醚和丙酮。裝藥不溶於水，這一點和子彈火藥一樣。在乙醚中部分溶解，留下一些白的殘渣。在丙酮中幾乎完全溶解，溶變淡黃。
這個結果讓他有些意外。丙酮溶解度高，說明裝藥裡含有大量的硝化纖維素——這是無煙火藥的基本分。但乙醚中留下的白殘渣是什麼？他過濾出來，用蒸餾水沖洗乾淨，放在濾紙上觀察。
殘渣是細小的白顆粒，不溶於水，不溶於乙醚，也不溶於丙酮。他取了一點放在酒燈上燒，顆粒熔化、冒煙，發出一種刺鼻的氣味，最後變黑的碳渣。
沈言舟皺起了眉頭。這種白顆粒的質，和他知道的任何一種火藥分都對不上。
他用張師傅修表用的放大鏡看了一下，倍數不高，但勉強能看清。白顆粒的形狀不規則，表面糙，有些顆粒上有細小的裂紋。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
他取了一點白顆粒，放在試管裡，加幾滴稀硫酸，加熱。顆粒慢慢溶解，放出氣泡，溶變淡藍。
銅。
白顆粒是銅的化合。
他又做了幾個驗證實驗，最終確定了自己的判斷——白顆粒是鹼式碳酸銅，也就是銅綠。迫擊炮彈的裝藥裡混了銅綠，大概是存放的時候彈鏽蝕，銅鏽滲進了裝藥裡。
這個發現讓他既意外又興。意外的是，日軍的彈藥儲存條件居然這麼差。興的是，他終於知道日軍迫擊炮彈裝藥的基本分了——以硝化纖維素為主，添加了量的硝化甘油增塑，還有一些二苯胺做穩定劑。銅綠不是配方里的分，是儲存過程中混的雜質。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分析結果，然後開始思考一個問題——這個結果有什麼用？
答案是：可以用來指導迫擊炮彈的仿製。
據地目前使用的迫擊炮彈是八二毫米口徑，仿的是日製的。但仿製的時候沒有配方，全靠索，裝藥用的是復裝子彈剩下的無煙火藥，摻了一些黑火藥湊數。這種裝藥的威力不穩定，程時遠時近，度很差。
如果能做出和日軍原裝彈接近的裝藥，迫擊炮彈的效能就能大幅提升。程更遠，度更高，殺傷力更大。
但問題是，做這種裝藥需要硝化甘油。
硝化甘油是硝化纖維素的最佳增塑劑，能讓裝藥更、更緻、燃燒更穩定。沒有硝化甘油，硝化纖維素就是一堆邦邦的纖維，沒法做顆粒狀的裝藥。
硝化甘油怎麼造？用甘油和硝酸反應。甘油可以從脂肪裡提取，硝酸可以用硫酸和硝石反應得到。硫酸己經有了——化驗箱裡的那兩瓶濃硫酸就是現的。硝石可以從老牆底下刮，或者從糞土裡提煉。
從技上說，這條路是走得通的。但從實際作上說，還有很多問題要解決——反應溫度怎麼控制，產怎麼提純，安全怎麼保障。硝化甘油是烈炸藥，稍微不小心就會炸。
沈言舟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個詳細的方案，從原料準備到反應條件到產提純，每一步都寫清楚。寫完之後，他看著這個方案，心裡既興又忐忑。
他把方案收好，決定先不做決定。等趙德柱從軍區回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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