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我為調查新軼聞跑去廣州暫居兩個月,再回來時, 小張竟又找上門來。這次他不是自己來的, 隨行的還有他爹老張。
老張五十歲出頭, 頭髮已經因為生病掉了個, 但他那張臉卻異常紅潤,說起話來也中氣十足,完全不像一個肺癌晚期的病患。
他跟小張一起來時,手裡拎了兩桶自家榨的花生油, 步子比我還穩當。
在我疑的目下,他喜氣洋洋地說他的病已經痊癒了,現在是特地來謝我的,謝我在他們最困難時慷慨解囊,並且希小張能繼續回花襖雜誌社工作。
那一刻,我險些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肺癌晚期,在兩個月痊癒,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小張對我說,是他上次和我去溫州調查“倒魈”,認識了一位當地的赤腳大夫,從他那兒得了個偏方,這才治好了老張的病。
我實在不相信有什麼偏方能治療肺癌,但當時的我也只是小小地驚訝了一下,就自行給他們找了一個理由。我心想,說不定本來就是醫院誤診了呢?說不定老張本來就沒得肺癌呢?說不定醫院意識到誤診後,不敢跟患者和家屬說,就隨便找了個理由誆騙他們,說肺痊癒了呢?
小張很興,一直絮絮叨叨地跟我說著那個偏方,我心裡的事兒太多了,也沒什麼心去仔細琢磨,就只聽他說了個什麼什麼觀音,什麼什麼的。
小張文化水平不高,表述能力不太強,我聽了半天,以為他是去拜了觀音菩薩,也沒太當回事兒。
之後我花了一些時間將“倒魈”的研究報告寫了,又開始廣撒網、繼續收集海邊相關的奇聞軼事,可就在這時,小張又出狀況了。
他突然向我請假,說要出個上午陪老張報警。
我問他發生什麼了,他就說老張總看見一個男的遠遠地跟著他,那男的看著年輕的,因為距離不算特別近,他也沒看清臉,就覺得對方很變態,他走到哪兒就跟到哪。
最離奇的是,每當老張想走上前去質問他為什麼要跟著他時,那男的就會往後退。
老張往前一步,那男的就往後退一步,像是在刻意和他保持著恆定的距離,很是古怪。
報警之後當然是沒有結果的,因為一來警察不管這個,人家只是跟著他而已,又沒真的對他造人傷害了;二來那個跟著老張的男的,其他人都看不見。
老張在警局指給警察看時,警察沒看見,小張也沒看見。小張還特意走到老張指的地方仔細觀察,仍舊沒看到老張所說的那個人。
事到了這一步,小張就不得不考慮老張神出問題的可能了,但小張不想把他爹送去神病院,說出去丟人,而且哪有兒子把老子關神病院去的?那他就不孝子了。
那段時間我跑了海南好幾趟,也沒閒心顧及小張的家事,小張不好意思一邊拿著工資一邊請假,就執意跟著我一起去了海南。
等我們再回來,就出大事兒了。
老張自殺了,且自殺的方式很怪異——自焚。
據街坊鄰居說,老張在自殺前的神狀態非常差,一直大喊大著,說有個男的站在他口上、和他臉著臉。
那些街坊鄰居和老張都是老,小張出差了,他們就想著要不先送老張去醫院看看吧,誰知還沒等他們有所行呢,老張就自焚了。
最先發現的是對門的鄰居。
消防隊來得很快,滅了火後就發現了老張被燒得黢黑的。
剛開始大家還沒想著老張會自殺,都以為是老張神失常了,才不小心引發了火災,還是警察來調查了一番之後,才給出的判斷。
也是到了此時,我才後知後覺地琢磨出了些許異樣。
小張自喪母,一直和父親相依為命,對父親的也很深,老張的死令他悲痛絕。
我出了點兒錢,陪著他一塊辦了葬禮,等他緒稍穩定些後,我非常鄭重且嚴肅地向他詢問起了那個“能夠治療肺癌晚期”的偏方的相關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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