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在醫院裡躺了半個多月，傷口總算癒合得差不多了，斷臂的截面也不再化膿，只剩下一截空的袖管。這天下午，傻柱借了輛架子車，把他從醫院推回了95號院。
許大茂那天不在，是後來下班回來，才在中院他家屋簷下，看見坐在舊藤椅裡、眯著眼曬太的易中海。
易中海臉上，著一灰敗。他瘦了一大圈，臉頰凹陷下去，顴骨突出。最扎眼的是右邊子，那截空袖子被仔細地摺疊、用別針別在肩部，但依舊刺目。他整個人蜷在藤椅裡，像是被走了脊樑骨。
許大茂推著腳踏車經過，腳步頓了一下。他把車支好，臉上掛起一副同和驚訝的表，走了過去。
“喲，一大爺，您出院了？看著氣……好多了。”許大茂在他旁邊蹲下，就著牆，也擺出個聊閒篇的姿勢。
易中海聽見聲音，看見是許大茂，那眼底深，掠過一冰冷恨意。但面上，他卻出一個極其勉強的苦笑，聲音有些沙啞：
“是大茂啊……回來了。唉，好什麼好，撿回條命罷了。”
“可別這麼說，人活著比啥都強。”許大茂掏出煙，自己叼上一，又遞了一過去。
易中海用僅存的左手，有些笨拙地接過，湊到許大茂划著的火柴上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緩緩噴出，模糊了他晦暗的表。
“一大爺，”許大茂也點著煙，吸了一口，“您這事兒……真的一點頭緒都沒有？到底是誰啊，下這麼黑的手？這不純是要人命嗎？”
易中海沉默地著煙，半晌，才緩緩搖頭：“沒有。一點都想不起來。我那天晚上……就是起夜，迷迷糊糊的，後腦一疼，就啥也不知道了。再醒過來，就在醫院了。”他頓了頓，補充道，“等著吧，相信政府，相信公安同志，早晚能抓住那個挨千刀的。”
“也是，”許大茂點頭附和，但話鋒一轉，“不過派出所那邊……我前兩天還聽說，沒什麼進展。現場太乾淨了，沒目擊的。這案子，怕是難了。您心裡……就真沒懷疑過誰？比如平時得罪過什麼人？”
他說這話時，語氣誠懇，眼神清澈，彷彿真的在幫易中海分析案。
易中海夾著煙的手指抖了一下。抬起眼，目像淬了毒的針，在許大茂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看向院子對面那棵葉子快掉的老槐樹。
“我易中海做人做事，對得起天地良心。在廠裡，教徒弟，帶新人；在院裡，調解糾紛，幫助困難戶。我能得罪誰？就算有點小，那也上升不到要人命、要人殘廢的地步。”他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出來的。
許大茂心裡冷笑：對得起天地良心？老絕戶，你虧心不虧心？面上卻出贊同的神：“那倒是。一大爺您的為人，院裡誰不知道？肯定是外面不知道哪來的流竄犯，或者……您以前在廠裡，是不是不經意擋了誰晉升的路？或者……”
他煞有介事地分析著，列舉著各種可能，語氣真誠，彷彿真的在為一個蒙不白之冤的長者鳴不平。
易中海只是默默地著煙，不再接話。他心裡明鏡似的，百分之九十九就是眼前這個一臉“關切”的許大茂乾的！可他沒證據！一點證據都沒有！公安查了，沒結果。這種明知仇人就在眼前，卻無能為力，甚至還要聽對方假惺惺“分析案”的覺，像毒蟲一樣啃噬著他的心，比斷臂的傷口更疼，更讓他恨得發狂。
許大茂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就喜歡看易中海這副恨他骨、卻不得不強忍憋屈、甚至還得跟他虛與委蛇的扭曲模樣。這比再打斷他一條還解氣。
又閒扯了幾句毫無營養的話，許大茂拍拍屁站起來：“得，一大爺，您剛回來，多休息，曬曬太好。我先回了。”
易中海從嚨裡含糊地“嗯”了一聲，沒再看他。
許大茂推著車往後院走，角勾起一冰冷的弧度。
除了易中海回來，院裡這一個月還發生了點別的事。
傻柱的妹子何雨水中間回來了一趟，沒進院，首接把傻柱了出去。據前院盯梢的三大媽說，是跟何雨水那個在派出所當片警的件一起，三人找了家小飯館，吃了頓飯。說了什麼，沒人知道。但傻柱回來之後，臉就一首沉著，好幾天沒個笑模樣。對躺在醫院的易中海，雖然還去探，送點吃的，但那子以前那種“易大爺就是我親大爺”的熱乎勁，明顯淡了。
許大茂猜測，八是何雨水和那個件片警，不知過什麼渠道，真查出點關於何大清當年突然出走、或者易中海經手養費時的貓膩了。證據可能不全，也可能沒法擺上檯面，但足夠讓何雨水心裡有數。
告訴傻柱，以傻柱那自詡的“好人”邏輯，如果易中海還好好的，他可能真會衝過去質問。可現在易中海都慘這樣了，他那種扭曲的“善良”和“不忍心”，反而會讓他把這事在心裡，自己憋著，獨自消化那份被信任之人長期欺騙利用的憤怒和背叛。這比首接撕破臉，更讓傻柱難。
另外，就是秦淮茹。這人最近，有意無意地，在許大茂下班回來時，“巧”跟他搭過兩三次話。話題總會拐到“給你介紹件”這事上。
“大茂啊，你看你現在一個人，屋裡屋外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多不方便。姐認識的人多，給你尋個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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