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高連長那天跟才談完，就不再整天對著窗戶發呆，或者無頭蒼蠅似的在空的連部裡轉圈。他開始翻箱倒櫃，找資料，查檔案，把以前訓練總結、演習報告全都攤在辦公桌上。開始歸納總結。
他強迫自己跳出來，不再只盯著“鋼七連沒了”這個結果難，而是開始琢磨“為什麼沒”。師裡、軍裡，下這麼大決心，鋼七連這把尖刀，圖什麼？是鋼七連這種純粹的裝甲偵察尖刀模式，在未來的作戰想定裡不合時宜了？還是編制、功能上需要調整，才能跟上全軍改革的步子？
他越想，覺得這裡頭的水越深。接下來，偵察兵這個角，在團一級、師一級的作戰系中，到底該擺在什麼位置？傳統的滲、偵察、引導打擊，和現在越來越眼花繚的高科技裝備，怎麼到一塊，變更可怕的戰鬥力？
這些問題，以前他不是沒想過，但沒這麼迫在眉睫。現在，空的連部給了他時間和安靜，也著他必須思考。他打算好好梳理，形自己的想法，記錄下來。如果可能，整理一份有分量的報告。
以他這些年在702團、在A師打出來的名頭，以及家裡的人脈，他知道，自己寫的東西，只要真有料，遞上去就肯定有人看，甚至能引起點靜。
心裡有了要乾的事，那子無著力的空虛和痛苦，就被下去不。人一忙起來，就容易忘記疼。
才在門口悄悄看了一眼，見高城要麼眉頭鎖對著資料勾畫，雖然臉還是不好看，但眼神里有了神，不再是之前那種灰敗的空。他放心了。
他從高城辦公室出來，帶上門，在空曠的營區裡轉了一圈，最後在連隊樓後面找到了許三多。許三多正拿著塊舊抹布，一不苟地著一個滅火箱子，得鐵皮殼子鋥亮，能照出人影。
聽見腳步聲，許三多抬起頭，看見是才，愣了下，隨即臉上綻開悉的憨笑，出一排白的牙，在昏暗的角落格外顯眼。
才走過去，靠在旁邊的牆上，看著他：“許三多，知道史今班長，伍班副，還有甘小寧他們，分到哪兒了嗎？”
許三多站首了，很肯定地點頭，：“知道。史今班長，伍班副，還有甘小寧，都分到機步一連了。史今班長……還提幹了，現在是機步一連計程車副連長。”
才點點頭，意料之中。史今的資歷和剛立的功，提幹是順理章。“伍六一呢？甘小寧？”
“伍班副也當班長了。甘小寧是副班長。”許三多補充道。
“走，”才首起，“去看看他們。”
“哎！”許三多痛快地應了一聲，把抹布放在窗臺上，小跑著跟上才。倆人一前一後走出鋼七連營區，踏上通往機步一連的水泥路。許三多跟在才側後方半步，裡絮絮叨叨，說著聽來的訊息：“白鐵軍退伍了，李夢去了團部當文書……”
才安靜地聽著。走了一段，他忽然開口，像是隨口一問：
“許三多，問你個事。”
“嗯？”許三多看向他。
“要是連裡就剩你一個人了。你會怎麼辦？”
許三多臉上的表凝固了一下，似乎沒太理解這個假設，或者說，不願去想。他愣了好幾秒，才慢慢反應過來，聲音帶著不確定：“你是說……連長，連長也要走了？”
才點點頭，：“估計快了。調令一下，說走就走。到時候，鋼七連，就真只剩你一個人守著了。你打算幹什麼？”
許三多低下頭，半天，才出一點聲音，帶著茫然和怯懦：“我……我也不知道。我……我就還像現在這樣……”
“還像現在這樣？”才接過話，腳步沒停，“每天出，打掃衛生，然後……發呆？”
許三多沒吭聲，只是頭垂得更低，默默跟在他後面。
才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許三多，我覺得，你趁著現在有大把時間，沒人管你，也沒人催你訓練，正好學點實實在在的東西。圖書室那些書，你看了不吧？看完了，記住了，東西還是人家的，不是你自己的。可惜了。”
許三多小聲辯解：“我……我看懂了……”
“看懂，和學會、能用，是兩碼事。”才轉過頭，看著他，“你現在有時間，選擇其實很多。比如，去技班，跟著學學戰車修理，那是手藝，到哪兒都吃香。或者，學門外語，讓戰友幫你帶點磁帶回來，跟著聽，跟著念。再不然……”
他頓了頓，看著許三多：“你去炊事班幫廚，專門跟老班長學學做飯，練出一手好廚藝，也行啊！總之，你得找點事做。不能真就一個人守著空營房，除了出掃地，就乾坐著吧？那不……看門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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