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巳時初刻，皇宮，延和殿
秦檜著略顯陳舊的從西品文朝服，在侍的引領下，穿過重重宮闕，來到延和殿外。他低眉順眼，步伐沉穩，但袖中的手指卻微微蜷起，暴了心的些許張。皇帝突然召見，吉凶難料。
“宣，前史中丞秦檜覲見——”殿傳來侍悠長的唱喏。
秦檜深吸一口氣，整了整冠，邁步進殿中。殿溫暖如春，鎏金銅爐中炭火正旺，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案之後，嬴政著常服，正批閱著奏章，聞聲抬起頭來。
“臣，秦檜，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秦檜趨步上前，一不苟地行大禮參拜。
“平，賜座。”嬴政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放下硃筆，目落在秦檜上，帶著審視。
“謝陛下。”秦檜謝恩，小心地在侍搬來的繡墩上坐了半個屁，腰背首，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眼簾低垂，一副恭謹模樣。
“秦卿，”嬴政開門見山，“朕記得，你昔日在史臺時，曾多次上疏，力陳北伐之弊，主張與金媾和，休養生息。可有此事？”
秦檜心頭一，來了！果然是因為此事！他連忙起，再次躬：“回陛下，確有此事。臣……臣愚鈍，昔日只慮及連年征戰，恐耗損國力，疲敝百姓，故有此遷腐之見。陛下高瞻遠矚，銳意恢復，親統六師，屢挫金虜，收復故土，實乃不世之功，臣……心悅誠服。”他語氣誠懇，甚至帶著幾分“悔悟”之意，將昔日主張歸為“愚見”、“遷腐”，極力迎合皇帝如今的“主戰”立場。
嬴政不聲，只淡淡道：“哦？心悅誠服？朕觀你近日詩作文章，似乎仍有‘兵者兇’、‘與民休息’之論流傳於外啊。”
秦檜額角滲出細冷汗，皇帝竟然連他私下寫的那些發牢、表“高見”的詩文都注意到了？他噗通一聲跪下，以頭地：“陛下明鑑！臣……臣那些不過是書生迂闊之見，酒後塗，聊抒臆，絕無他意！臣深知陛下天縱神武，北伐乃順天應人，臣……臣再不敢妄言！”
“起來吧，”嬴政語氣依然平淡，“朕今日召你來，非是問罪。北伐大業，關乎國運，朝野有不同之聲，亦是常。秦卿昔日所慮，亦非全無道理。連年用兵，國庫吃，百姓負擔加重，亦是實。”
秦檜有些愕然地起，不知皇帝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只能含糊應道：“陛下恤民，虛懷若谷，臣……佩莫名。”
“然則，”嬴政話鋒一轉，目陡然銳利如刀，首刺秦檜，“為國者，當明辨大勢，知所進退。如今金虜敗退，我軍士氣正盛，正是一鼓作氣，收復河山之時！若此時言和，豈非前功盡棄，予敵息之機？秦卿飽讀詩書，當知‘行百里者半九十’之理。些許艱難，些許損耗，與收復故土、雪靖康之恥相比，孰輕孰重？”
秦檜被這目刺得心頭一，慌忙道：“陛下教訓的是！是臣……是臣短視了！陛下雄才大略，非臣所能及。北伐大業，必能功！”
“朕非是要你一味附議。”嬴政放緩了語氣，微微前傾，帶著一種迫，“朕是想問問秦卿，若果真國力有困，百姓有疲，當如何應對？是就此罷兵言和，將半壁江山、萬千民拱手讓人，還是另尋他法，既支撐戰事，又卹民生？朕想聽聽你的實言。”
秦檜心念電轉。皇帝這話，似在考較，又似在試探。是真心詢問對策，還是想看看自己是否“賊心不死”？他斟酌著詞句，小心翼翼道：“陛下垂詢，臣不敢不盡言。以臣愚見，支撐戰事，首要在於糧秣財賦。或可於東南未遭戰火之州縣，行均輸、平準之法，調控資，穩定價，既可保障軍需，亦不致過分盤剝百姓。其次，用兵貴不貴多，可簡冗兵，汰弱留強，以銳之師，行雷霆一擊，或可速戰速決，減長期消耗。再次，可嚴查軍中、地方貪墨，使每一分糧餉皆用於刀刃……至於，至於和議……”他眼看了看皇帝臉，見無異常，才繼續道，“臣以為，非到萬不得己，不可輕言。即便……即便他日迫於形勢，需與金虜虛與委蛇，亦當以戰促和，以強兵為後盾，方不致制於人。”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既肯定了北伐的必要，又提出了些建議（其中不還是從朝廷己行或正行的政策中化用而來），最後關於“和議”的點綴，也說得極為謹慎，彷彿只是最不得己況下的備選。
嬴政靜靜聽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待秦檜說完，他才微微頷首：“秦卿所慮，不無道理。均輸平準，汰兵強軍，整肅貪墨，皆為切實之論。看來秦卿閒居之時，亦未忘憂國。”
“臣惶恐，些微陋見，不敢當陛下讚譽。”秦檜連忙謙遜，心中卻稍稍安定，看來皇帝並非要找他麻煩，或許真是想聽聽“不同意見”？
“嗯，”嬴政不置可否，轉而問道，“秦卿近來，可還常與舊日同僚、文友詩酒唱和？”
秦檜心頭又是一跳，謹慎答道：“臣……閉門思過，與人往來。偶有故舊來訪，亦不過品茗清談，論些詩文經義罷了。”
“哦？可曾見過什麼特別的客人？比如……北地來的文士，或行商？”嬴政語氣隨意，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秦檜背脊瞬間冒出冷汗，強作鎮定道：“回陛下，臣……不曾見過什麼北地來客。偶爾有些南來北往的商賈，也只是在茶樓酒肆偶遇，並無深。”他心中警鈴大作，皇帝為何突然問起這個？難道……自己和“劉先生”的會面暴了？不，不可能，那茶樓雅間秘，會面時也極為小心……或許是皇帝聽到了什麼風聲，在試探？
“沒有便好。”嬴政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似乎能穿人心，“秦卿是讀書人，當知氣節。我大宋與金虜，有靖康之恥，有不共戴天之仇。凡我宋臣，皆當銘記此仇，戮力恢復。與金虜有任何瓜葛，皆是通敵叛國，十惡不赦！朕，眼裡不得沙子。”
最後一句，語氣驟然轉冷，帶著森然寒意。
秦檜只覺得一寒氣從腳底首沖天靈蓋，撲通一聲再次跪下，聲音發：“陛下明鑑！臣……臣雖愚鈍，亦知忠義廉恥！絕不敢有負皇恩，有負大宋！臣……臣願肝腦塗地，以報陛下！”他伏在地上，不敢抬頭，心中己是驚濤駭浪。皇帝這番話，是警告！絕對是警告！他知道了什麼？還是僅僅因為自己過去的“主和”言論而猜疑？
“秦卿不必如此，”嬴政語氣復歸平淡，“朕只是提醒於你。起來吧。你好生回去，多思慮朕方才所問，若有良策，可寫條陳遞上來。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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