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原地僵了半晌，腦子裡飛速轉著——這是師尊的私地，一個晚輩弟子，斷沒有擅闖的道理。
可那暗門後的寂靜，像藏著師尊的秘，勾得挪不開腳。
即使的心裡已經有預測到可能是什麼了？
猶豫再三，還是從乾坤戒裡出戴了多年的護心鏡攥在手心，又按了按腰間別著的桃木劍給自己壯膽，放輕腳步，屏著氣息，小心翼翼地邁了進去。
通道比預想的還要窄些，堪堪容一人側過，兩側是未經打磨的石牆面，凹凸不平，指尖蹭上去，滿是硌手的糲。
能到石裡積了多年的陳灰，卻沒有半分黴味，顯然是常有人通風打理。
後殿的晨只照進來短短一截，再往前便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把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孤零零投在前方的石壁上。
放輕了腳步，可鞋底蹭過石地的輕響，還是在閉的通道里盪開迴音，一下，又一下，敲得心口發。
約莫走了二十餘步，腳下的石路漸漸平緩，眼前驟然豁然開朗。
是一間方正的石室，不算大，堪堪只有外殿正廳的一半大小，卻收拾得異常乾淨。
地面的青石板可鑑人，沒有半分浮塵，連牆角的蛛網都不見一。
靠門的牆下襬著一盞青銅長明燈，燈盞裡還盛著大半盞清油，燈芯剪得整整齊齊，顯然是常有人來添油打理，絕不是荒廢的地方。
石室另一側的牆角，放著一隻老樟木箱，木料是頂好的，經年不腐，邊角被挲得發亮，一看就是被人反覆過無數次。
箱蓋上鋪著一塊藏青的綢布，早已褪得發灰，布邊起了一圈絮，卻疊得方方正正，沒有半分褶皺。
正對門的整面牆上，只掛著一幅宣紙畫像，裝裱的木框已經泛了舊，卻得一塵不染，連框裡都不見半分灰塵。
程楚放輕腳步走近，微微仰起頭看去。畫裡是個著月白襦的子，站在灼灼盛開的桃花樹下，鬢邊彆著一朵半開的桃花，眉眼彎彎，角噙著一點溫的笑意。
不是那種奪目的豔麗，是眉眼間自帶的溫，像三月裡拂過湖面的春風，只看一眼，就讓人心裡跟著下來。
最讓心頭一的，是子的眼睛，亮得像盛著星，墨的瞳仁鮮活靈，竟不像死在畫裡的人，倒像是下一秒就要開口說話一般。
畫紙的邊角已經微微泛黃，可子的眉眼，卻潔如新，顯然是有人日日都用布細細拭，才護得這般完好。
畫像的右下角，題著一行極小的小楷，墨跡早已被歲月浸得發淡，程楚湊得極近，才一字一句看清——“乙未年冬，為亡妻長瓏尊者繪”，落款，是師尊早已封筆多年的名號。
程楚的指尖微微發，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得滿滿的，酸得發漲。忽然就懂了。
懂了清暉殿明明空曠得冷清，窗臺上卻總擺著帶著晨的梔子花——那是畫裡子鬢邊別過的花，是生前最的模樣； 懂了師尊總獨自站在邊關的城牆上，著雲中城的方向，滿頭白髮被朔風吹得飄，卻一站就是大半天，一句話也不說。
一直以為他是天生冷，看淡了紅塵俗世，是宗門裡裡德高重的劍尊，卻從不知道，他心裡藏著這樣一份，揣了快一輩子的溫與思念。
畫像的正下方，橫著掛著一柄斷劍。
劍只剩下半截，斷口參差不齊，早已生滿了褐紅的鐵鏽，像乾涸了百年的跡，看著目驚心。
可劍柄的雲紋雕飾依舊清晰，和師尊日日佩在腰間、斬過無數妖魔的那柄劍，紋路分毫不差。
劍柄上纏著的藏青絛，早已被歲月洗得發白發灰，穗頭散了好幾縷，糟糟垂著，像師尊鬢邊總也梳不齊的那幾縷白髮。
程楚站在畫像前，久久沒有。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怕驚擾了這方安安靜靜藏了百年的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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