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風起赴京塵
青州府衙的暖閣裡，鎏金銅爐燃著上好的龍涎香，煙氣嫋嫋纏繞著樑上懸著的紫檀木匾額，“明德堂”三個大字在晨裡泛著溫潤的澤。王趙晏執盞的手猛地一，青瓷茶盞險些從指間，滾燙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玄蟒紋常服的襟上，洇出點點深痕跡。他卻渾然不覺，指節因用力攥著盞沿而泛白如紙，間滾出的音裡裹著難以置信的狂喜：“父皇……當真讓我回京？！”
金磚鋪就的地面得如同鏡面一般，可以清晰地映照出人的面容；窗外投進來的到窗欞的阻擋後，被分割無數細小而明亮的點，彷彿碎金般閃爍著微弱但迷人的芒。這些斑隨著屋簷下懸掛的銅鈴有節奏地搖晃而微微，宛如靈的小靈在空中翩翩起舞。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王突然霍然起！只見他形高大拔，一襲玄長袍隨風飄，角如同旋風般迅速掠過書案邊緣放置的那塊溫潤潔白、價值連城的和田玉鎮紙。只聽得的一聲脆響傳來，聲音雖然不大，但卻猶如重錘狠狠地敲擊在每一個在場者的心頭之上，讓人不心跳加速。
時匆匆流逝，距離當年因為行為不端而遭到父皇斥責並被貶謫至青州已經過去了許多年。在此期間，王始終小心翼翼，如臨大敵，甚至不惜故意裝作痴癲愚蠢之態，低調行事，竭力避免引起他人注意，並主與朝廷保持一定距離，只為能夠保住自己這條小命而已。
“恭賀王殿下！”兩側侍立的八名親衛齊齊單膝跪地，玄鐵盔甲撞發出清脆的鏗鏘之聲，為首的親衛統領李烈聲如洪鐘，額角青筋因激而微微凸起，“殿下苦等多年，終得聖心垂憐！臣等這就去收拾行裝，即刻準備返程事宜！”
王仰頭大笑，臆間積的鬱氣如水般散去，笑聲震得屋樑上的灰塵簌簌飄落。他袍角翻飛，帶得案上燭火劇烈搖晃，影在牆壁上忽明忽暗。“速速去備！”他聲音洪亮，帶著抑不住的，“把我那匹照夜玉獅子牽來，好生餵養，此番進京，正要騎它彰顯我青州將士的風采！”說著，他轉時帶起一陣風，掠過侍立一旁的小太監發頂，“再去庫房挑十箱新貢的雲錦，要最豔最華貴的那幾匹，還有東珠、瑪瑙、象牙擺件，凡是能拿出手的珍品，盡數打包！我此番進京，不了要打點朝中各位大人，總得讓他們知道，我王在青州多年，未曾消沉半分！”
“殿下，”一名捧著明黃聖旨卷軸的侍上前半步，指尖因張而微微發，小心翼翼地補充道，“陛下的旨意裡還特意提及一位張大人，說要他與殿下一同進京面聖，另有封賞。”
“張希安？”王的腳步驟然頓住，眉峰微微挑起，眼底閃過一訝異。他沉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腰間的玉帶鉤——那是當年離京時，母后塞給他的。黑冰臺副使潛藏青州，暗中傳遞軍機要文，意圖顛覆朝綱，多虧了張希安心思縝，層層剝繭，最終揪出了這顆深埋的毒瘤。此番功勞，張希安確實當居首功，記上一筆是應當的。但父皇竟要親自召見，難道僅僅是為了嘉獎？
他勾了勾角，眼底閃過一深思，隨即揮了揮手：“張希安此番功勞不小，父皇召見也是理之中。罷了，不管是何緣由，讓他速速過來見我，商議進京事宜！”
此時的青州軍營，卻又是另一番景象。演武場上塵土飛揚，士兵們正在進行練，吶喊聲震天地。中軍帳，張希安著墨勁裝，袖口挽起，出小臂上一道尚未完全癒合的疤痕。他正伏案核對一份染的報，那是從黑冰臺副使的室中搜出的，上面記載著敵國與朝中應的聯絡暗號和會面地點。案上還攤著數份犯人供詞，他逐字逐句地比對，眉頭蹙，生怕任何一細節。
“張大人！”帳外傳來親兵急促的腳步聲，一名披鎧甲計程車兵掀簾而，雙手捧著一塊鎏金令牌，令牌上刻著“王令”三個篆字，“殿下有令，請大人即刻前往府衙議事，另有要事相商！”
張希安聞言，心中一，放下手中的報，接過令牌仔細檢視。令牌質地厚重，鎏金紋路清晰，邊緣刻著王專屬的雲紋標識，確是真品無疑。他不敢耽擱，抬手了額角的薄汗，隨手將報收懷中，對親兵吩咐道：“替我備馬，即刻出發！”
軍營到府衙不過三里路程，張希安快馬加鞭，馬蹄聲急促如鼓點，敲在青石板路上，碎得像敲在人心尖上。沿途百姓見是府的快馬，紛紛避讓。
不多時，府衙便已在。張希安勒住韁繩，翻下馬，將馬給門口的侍從，整了整襟，快步走進府衙。穿過層層迴廊，來到暖閣外，聽到裡面傳來王爽朗的笑聲，他深吸一口氣，抬手輕叩門扉。
“來了？”王的聲音從前廳傳來，帶著幾分笑意。
張希安推門而，抬袖再次了額角的薄汗，進門檻時，腰彎得更低了些，恭敬地行禮：“卑職張希安，參見殿下。不知殿下急召卑職前來，有何要事？”
“坐。”王指了指下首的一張檀木椅，案上擺著一盤半涼的棗泥山藥糕，旁邊還放著一壺溫熱的雨前龍井，“一路趕來，想必累了，先喝口茶歇歇。”
張希安謝過殿下，小心翼翼地坐下，雙手放在膝上，姿態恭敬。他能到王今日的心格外愉悅，眉宇間的鬱結之氣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興。
“今日召你前來，是有樁天大的喜事要告訴你。”王屈指叩了叩桌角，語氣中滿是笑意，“父皇下旨，召我回京面聖，而你——”他話鋒一轉，目落在張希安上，“因擒獲黑冰臺副使有功，父皇特意點名，要你與我一同進京，當面接封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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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一聲輕響，張希安手中的茶盞不慎磕在案几上，溫熱的茶水濺出許。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了，卻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這……這太突然了，卑職……”
“慌什麼？”王見他這副模樣，不失笑，手將案上另一盤桂花糖蒸酪推到他面前，“這是你應得的功勞。黑冰臺為禍多年，朝廷多次圍剿都無功而返，此番你能將其副使擒獲，還搜出瞭如此重要的報，挫敗了他們的謀，父皇自然要重賞你。”
他頓了頓，神變得嚴肅起來，語氣也凝重了幾分：“到了京裡，父皇必定會詳細詢問此事的來龍去脈。你只需把怎麼截獲信、怎麼順藤瓜查到黑冰臺據點、又怎麼部署兵力將其擒獲的細枝末節都說清楚便可。記住，”他目銳利地盯著張希安，“該是你查的，半句別；不是你的功勞，也萬萬別往上攬。宮廷之中，人心複雜，欺君之罪可不是鬧著玩的，一旦被察覺，我也保不住你！”
張希安只覺得間發，一寒意從脊背升起。他連忙站起，因作過急，膝蓋不小心撞在桌角，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卻顧不上疼痛，躬行禮：“卑職明白！殿下放心，到了前，卑職定當據實回稟，絕不敢有半句虛言，更不敢冒領半分功勞！”
“罷了，坐下吧。”王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語氣緩和了些，“看你這般模樣，想必是趕了不路，不？”不等張希安回答，便揚聲對門外喊道，“來人，傳膳！”
門外的侍從應了一聲，很快便有宮人端著一道道菜餚魚貫而。水晶蝦餃、翡翠白玉湯、糖醋鯉魚、醬丁……不多時，案上便擺滿了七八道緻的菜餚，香氣撲鼻。
“正好，”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鯉魚，隨口說道，“今日讓你過來，除了告知進京之事，還有一事。我帶你見見我的幕僚，胡有為先生。那書呆子總說自己久居青州，眼界狹窄，前日還跟我念叨，說青州的漕運章程太過陳舊，該學學江南的法子，既能提高運量，又能節省開支。你在青州待了這些年，又一直負責查案緝私，對漕運之事也多有了解，待會兒你且說說，他這話是不是這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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