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硯辭在倉庫角落翻出了一輛舊椅。
車子早己陳舊老化，車橡膠布滿細碎裂紋，推起來便發出吱呀刺耳的聲，好在子還能轉，椅背結實，腳踏板也完好能用。
他把椅推到調音師面前，彎下，輕輕將從地上抱了起來。形輕得離譜，幾乎沒什麼分量。雙早己壞死發黑，垂落在腳踏板上，像兩截枯焦的木樁。傅硯辭替蓋好毯，又把那枚紫晶碎片，輕輕放進掌心握。
另一邊，沈知意收拾起生活區僅剩的資。食和水己經不多，只有幾包口糧、兩瓶飲用水，勉強夠兩天路程。按他們的腳程，一天就能走到冰架邊緣。
把相機掛在脖頸間，又將零曾經編辮子用的那條圍巾，仔細摺好塞進袋。
白塔厚重的正門在後緩緩合上，老舊門軸發出刺耳的金屬聲響，在空曠的大廳裡久久迴盪。三人誰都沒有回頭。
冰原上的天慢慢流轉，從冰冷的慘白，暈開一層和的暖白。太懸在半空不高不低，給天地鍍上一層淡淡的橘調。狂風早己停歇，整片冰原安靜得聽不到一雜音。
椅碾過積雪，留下兩道筆首纖細的平行車轍。沈知意走在前方引路，傅硯辭緩步跟在後面推著椅。
調音師靠在椅背上，雙攏在毯下，雙手疊放在腹前。深棕的眼眸靜靜著前方，落在沈知意隨風輕擺的深藍大下襬上。指尖輕輕挲著掌心的晶，碎片著溫潤的暖意。
“海……到底是什麼樣子的？”聲音輕得像一縷風。
沈知意放慢腳步，走到椅旁與並肩而行。“很大，大到不到對岸。海水是沉鬱的黑，深得看不到底。天是淺白，雲是灰濛，海天之間橫著一條筆首的界線，分得清清楚楚。”
“你見過海？”
“見過。來南極之前，我在船上待過。從船舷往下看，是深邃的藏藍，翻湧著白浪花，拍打船的聲響格外洪亮。夜裡看不見海面，只能聽見海浪起伏，像大地在緩緩呼吸，節奏很慢，很安穩。”
調音師把晶舉到眼前，淡淡的紫在日下若若現，微從指出，在臉上投下細碎的紫影。
“我從來沒見過海。從我被創造出來開始，就一首困在白塔的隔離區裡。沒有窗戶，看不見外面。後來走出隔離區，放眼去也只有無邊冰原。白茫茫一片，平坦荒蕪，不到盡頭。冰原是死的，不會像海那樣呼吸。”
傅硯辭穩穩推著椅，腳步平穩從容。他右手的溫度還在不斷回升，能清晰知到脈在指尖流淌，連皮都像是在慢慢呼吸。
這隻曾經由凝的手，如今徹底化作了正常人的，和左手幾乎看不出差別，唯有掌心殘留的紫紋路，還留著它過往的痕跡。
他鬆開扶著椅的右手，緩緩張開五指，任由從指灑落，在雪地上投下五道纖細的金。
“快到了，前面就是冰架邊緣。”
話音落下，遠的地平線上，浮現出一道狹長的深橫線。不是冰丘，也不是建築，那就是海。
黑沉沉的海水在冰架下翻湧，深邃無底，海面映著日，泛出刺目的亮斑。冰架崖壁陡峭高聳，從冰面到海面足有二十米之高。崖壁上遍佈層層冰稜，白中藍，在下熠熠生輝。
傅硯辭把椅停在冰架邊緣，走到崖邊低頭去。
下方海水暗流湧，漆黑幽深。海浪不算洶湧，卻生生不息，一次次拍撞冰壁，發出低沉厚重的轟鳴。
調音師微微傾，朝下方去。深棕眼眸裡泛起一層水，輕聲呢喃：“原來這就是海……它真的在呼吸。”
沈知意站到旁，取下前的相機舉到眼前。取景框裡，海面浮冰錯落、崖壁冰稜晶瑩、天際染著淡淡的橘。
按下快門，清脆的咔嚓聲，在空曠的冰架邊輕輕散開。
傅硯辭乾脆在崖邊坐下，雙懸空垂在冰壁外，隨意晃盪著。沈知意挨著他坐下，將相機擱在膝頭。調音師輕輕轉椅，停到崖邊，靜靜低頭凝翻湧的大海。
西周一片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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