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接了這燙手山芋，回到值房，頭一樁案卷是長寧公主帶髮修行的清福觀，其地皮歸屬起了糾紛。
那地是先帝年間，皇上母族寧家捐給朝廷的，寧家後人突然來討要回去。
小書辦咋舌：“寧家是窮瘋了？先帝賞出去的地，也敢手要？”
柳著那薄薄的幾頁紙，仔細一琢磨，是了，寧家又不缺地，是缺個由頭把公主從這清修地裡撈出。
即便不能真助凰離了這囚籠，好歹也能借著遷移的名頭，給換個更舒適的金籠。
柳心領神會，龍飛舞寫了篇檄文，把寧家罵得狗淋頭：“爾等竟敢覬覦先帝所賜！今日敢索要地皮，明日莫非還要掘先帝陵寢？”
罵得痛快了，又筆鋒一轉，將寧家宅邸旁那座巧的西園劃道觀地界。
清福觀前，兩個年輕道姑正低頭掃著落葉。
突然，圓臉的那個用胳膊肘了旁邊的同伴，朝石階下努努。
柳揹著個竹簍，站在樹下。簍裡裝著一捧青翠的蓮蓬。
圓臉的道姑放下掃帚，上前說：“柳大人，您可是稀客呀。”
柳有點意外：“許久沒來，小師父還能認出我？”
道姑抿一笑，頰邊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您和我們殿下生得一樣好看，這樣的容貌，任誰見了，都會忘不掉的。”
柳從肩上卸下竹簍，遞過去給們看：“小師父謬讚了。得了些晚荷的蓮蓬，還勞小師父呈給殿下嚐嚐鮮。”
“呀！”道姑接過竹簍，驚喜地睜大眼睛：“這時節還有這麼水靈的蓮蓬？我們殿下昨兒還唸叨想嘗口鮮藕呢。”
柳笑道：“這有何難，明日我就送些鮮藕來。兩位小師父想要什麼胭脂水，在下也可順路帶來。”
圓臉道姑擺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出家人哪能用這些？”
“師姐昨兒還對著池水照影呢！”旁邊一直沒吭聲的鵝蛋臉道姑，突然了一句。
鵝蛋臉道姑得抱起竹簍，快步躲進屋。沒一會兒，捧著個錦囊出來，往柳手裡一塞：“柳大人的蓮蓬我們收下啦。這是我們殿下給您的回禮。”
柳開啟錦囊一瞧，裡頭是兩枚銀燦然的長命鎖，上頭鏨著“瓜瓞綿綿”的吉祥紋樣，是給初生嬰孩準備的吉。
他嚇了一跳：“太貴重了，我哪能收這個？”
“您不收下的話，”那道姑往前遞了遞錦囊，執拗地說，“明日我們殿下見了您送的鮮藕，也要吩咐我們原樣退回的。”
柳推辭不過，只好點頭謝了。
秋日來得早，一泓紅日，綠水接天。
柳送了幾日的藕，終於得了空，坐在畫舫船頭，膝頭搭著本閒書。
這船不大，收拾得極雅緻。水綠紗帳後頭，設著一張填漆臥榻，案頭是一隻白釉瓶，斜著幾枝新折的桂花，甜香幽幽。
正愜意間，另一葉小舟破開粼粼水面駛近。
林溫玨踩著船幫，縱躍來，他風風火火地嚷道： “好你個柳大人，可真會找地方福！讓我一通好找，原來躲回自家船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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