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得,態度卻明明白白:我知道你在耍手段,但我也不好惹,我不想跟你撕破臉,你也別再來招惹我。
趙文軒張了張,終究沒再說什麼,捂著胳膊狼狽離去。
蘇圓圓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轉往家的方向走,卻見司凜的馬車,從後面緩緩往前駛來。他打了簾子,喚了一聲:“蘇主簿?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蘇圓圓哪裡敢和這位“上”一起,趕忙客客氣氣道:“下不敢勞煩大人。”
語畢,剛想走,便被他的兩個隨從攔住了去路。那兩個隨從也不說話,只是面對,攔在前頭。往右,他們便往左,往左,他們便往右,反正不讓走過去。
司凜似笑非笑地說道:“蘇主簿還是上來吧!”
蘇圓圓只得哭喪著一張臉,踩著凳子上車。
司凜坐在車裡,手裡把玩著一枚寫有“林”字的玉佩,漫不經心道:“倒是沒看出來,蘇主簿應付起這些事,倒還有幾分手段。”他的聲音帶著慣常的譏誚,卻沒了白日里的寒意。
蘇圓圓心頭一跳,福了福:“中丞說笑了,只是不想惹麻煩罷了。”
司凜走近一步,目落在手上拎著的杏仁上,淡淡道:“王大戶死了,有本賬冊,知道嗎?”
蘇圓圓茫然搖頭:“刑部不是說,是意外嗎?”
司凜的目落在微微發白的臉上,哂笑道:“鹽引案的時候,戶部還說是筆誤呢!”他那副譏笑模樣未減,又繼續道:“明日卯時,想不想隨我去王宅看看。”
蘇圓圓握著那包杏仁的手猛地收,紙包的邊角硌得掌心發疼。抬眼看向司凜,見他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眼底卻藏著探究,心裡頓時明白,他哪是在問“想不想”,分明是篤定了一定會去。
“司中丞,”定了定神,語氣盡量平穩,“王大戶的案子是刑部在查,暫未有員涉案,史臺暫無文書……”
“所以是去‘看看’。”司凜打斷,言語中依舊還是那樣漫不經心,“又不是讓你去審案。還是說,蘇主簿怕了?”
這話中了的肋。確實怕,怕那燒焦的書房,怕這案子背後盤錯節的勢力會將吞噬。可昨夜趙文軒那出戲,還有王大戶案與鹽引的牽扯,都像鉤子似的撓著的心,想知道真相。
見沉默,司凜輕笑一聲,彷彿輕易看穿了的擔心:“放心,有我在,沒人敢你。”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聲響。蘇圓圓坐在角落,能聞到他上淡淡的墨香,混合著馬車裡淡淡的薰香味道,竟奇異地讓人安心。抬眼,見他正著窗外,側臉的廓在昏暗的線下顯得和了些,不像白日里那般拒人千里。
“中丞怎麼會對王大戶的案子興趣?”忍不住問,聲音很輕。
司凜回頭看,眸深沉:“你以為,安王舊鹽引的賬冊,真的只關乎鹽商?”他頓了頓,“林相府裡的幕僚,昨夜遞了辭呈。”
蘇圓圓很奇怪:“幕僚?”
“正是。從王大戶書房火場灰燼裡復原的焦頁殘字,墨跡與林相府幕僚常用的松煙墨一致。”司凜繼續道,“這個幕僚在辭呈裡說,要去江南‘養病’。你覺得,這時候突然要走,是巧合嗎?”
答案不言而喻。那幕僚定是與王大戶的賬冊有關,現在風聲了,想溜之大吉。
車子繼續往前走,兩人相對無言,略有些尷尬,蘇圓圓打了簾子往外看,正看見路邊衛府的馬車。馬車旁站著的,不是沈鴻是誰?只見與衛淵低聲爭執,臉通紅。
“他們倆怎麼還在吵?”蘇圓圓喃喃道。
司凜順著的目看去,淡淡道:“有些架,吵開了才好。”
又過了片刻,馬車都速度緩下來,逐漸停穩。司凜掀簾下車,夜風吹起他紫袍的下襬,他竟沒立刻鬆開簾子,反而側站在車旁,對出手來:“到了。”
蘇圓圓慌忙擺手,哪裡敢麻煩上,客氣說道:“下自己來就好。”攥襬,小心翼翼地踩向凳腳,可那凳子與車間隙比尋常馬車寬些,裾又礙事,腳下剛一,子便不控地往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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