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忽然磕起頭來:“這些都是我無意中聽衛大人的幕僚閒聊時說的,衛大人確實沒下令讓他害民啊!他只是……只是想借著災,看看司中丞會不會藉機他的人!”
周姝雪將供詞記下,遞給孫浩核對,兩人換了一個眼神。郭正的話聽起來不假,衛淵折或許是為了試探,卻沒直接手地方貪墨與軍變,反倒是節度使自己作繭自縛。
“帶下去,嚴加看管。”孫浩對校尉道,轉而對周姝雪道,“看來衛淵比我們想的更謹慎,沒留下直接把柄。”
周姝雪著窗外的雪,若有所思:“他知道什麼能,什麼不得。折最多是失職,若真手害民,那便是授人以柄了。”
兩人回到正廳時,司凜正對著輿圖沉思。聽完周姝雪的回報,他指尖在“劍南道”三個字上輕輕一點:“意料之中。衛淵要的是兵權,不是罵名。節度使是他的棋子,卻也是枚隨時可棄的棋子。”
他抬頭看向窗外,雪似乎小了些:“郭正的供詞暫且著。眼下要的是糧,只要蘇圓圓能把糧送進去,穩住局面,衛淵這場試探,就算輸了。”
炭盆裡的火噼啪作響,映著他沉穩的側臉。周姝雪忽然明白,這場博弈裡,衛淵步步為營,司凜卻始終盯著最本的“民生”二字。只要護住了百姓和兵士,再巧的算計,也掀不起大浪。
司凜聽完周姝雪的回報,目落在輿圖上蜿蜒的道標記,忽然開口:“押送糧草的事,給孫浩吧。”
周姝雪一愣:“蘇都事方才還在催,說想親自去……”
“不能去。”司凜打斷,語氣不容置疑,“劍南道天寒地凍,道崎嶇,一個子,子骨本就單薄,經不起這般折騰。”
他頓了頓,想起蘇圓圓上次捱了仗責病倒的模樣,眉頭蹙得更,“孫浩悉軍務,再帶些暗線去護送更穩妥。”
蘇圓圓得知訊息時,正站在糧庫外清點冬,聞言立刻去找司凜分說:“大人,糧隊的事我,道的路線秦九也跟我代過,讓我去吧!”
司凜坐在案後,抬眸看,眼底帶著幾分關切和不容置疑:“你的職責在史臺,核對賬目、梳理卷宗才是你的本分。押送糧草有孫浩,他比你更懂如何應對途中兇險。”
“可……”蘇圓圓還想爭辯,卻被司凜抬手止住。“聽話。”他聲音沉了沉,“劍南道不是京城,雪崩、匪患、軍隊譁變、還有衛淵的眼線,哪一樣都能要人命。你留下,盯郭正的供詞,若衛淵在京中異,及時報給我,這才是眼下最要的事。”
蘇圓圓看著他眼底的堅決,知道再爭無益,最後也只能先應下:“是,我遵命就是了。”轉時,袖中的手卻悄悄攥。
知道司凜是擔心,可一想到劍南道的百姓還在等糧,心裡終究不是滋味。
三日後,孫浩帶著糧隊出發。馬車在雪地裡排長龍,車轍碾碎冰層,發出咯吱的聲響。蘇圓圓站在城樓上著,直到糧隊變遠的黑點,才轉回了史臺,將所有力都投到卷宗整理中,只是案頭總放著一張劍南道輿圖,上面道的路線被用硃砂描了又描。
日子在等待中緩緩流逝,京城的雪下了又停,轉眼便是半月。
這日清晨,司凜收到了第一封信。
信上字跡潦草,顯然是倉促寫就:“糧隊過通州時遇散兵劫道,約二十餘人,皆為衛家軍裁撤舊部,稱缺糧過冬。孫浩按事先代,卸二十石糙米,許以驛站粥棚活計,已勸退,無人傷亡。然行至太行山道口,三日前突遇雪崩,積雪堵路約三丈,正組織人手鑿冰開路,恐延誤三五日。”
蘇圓圓正要去找司凜,走向司凜的值房,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他沉穩的聲音:“讓秦九帶人多備些寒之,鑿冰時務必小心,寧可慢些,也要保住糧隊和人手。”
蘇圓圓愣住,知道運糧之路沒有那般容易過。待那人下去,蘇圓圓才敲了敲門,見司凜正對著輿圖上的太行山標記出神,炭盆裡的火明明滅滅,映得他側臉線條愈發冷峻。
蘇圓圓看著他的神,便知定是遇到了難事。心裡張,卻還是強作鎮定,想要試圖安他:“孫浩經驗富,定能順利抵達。我們能做的,就是在京裡穩住衛淵,別讓他再添。”司凜頷首,目重新落回輿圖,彷彿能穿這層層紙頁,看到千里之外的雪地裡,那些正在與嚴寒和雪崩搏鬥的影。他知道,這場與天災、與人禍的較量,才剛剛到最關鍵的時刻。
又過了五日,京城的天空依舊沉沉的,鉛灰的雲層沉甸甸地著,彷彿隨時都會再降下一場大雪。寒風呼嘯著撲打在史臺書房的窗欞上,發出嗚嗚的哀號,彷彿在為遠方災的百姓悲鳴。
司凜正對著滿桌堆積如山的公文眉頭鎖,手中的筆懸在半空,墨滴落在紙上,洇出一團烏黑,恰似他此刻沉重的心。這時,有暗衛閃,呈上一封信。
司凜放下筆,迅速展開信箋,只見上面字跡潦草,顯然是在萬分急的況下倉促寫就:“雪崩清理過半,忽有流民趁搶糧,疑似衛家軍佯裝,孫浩率暗衛阻攔,雙方激戰,雖擊退匪人,但糧草損失近千石,數名護衛重傷,開路進度阻,恐還需七日方能打通道。而劍南道駐軍譁變之勢愈烈,節度使閉城門,不出糧草,百姓苦不堪言。”
司凜的臉瞬間變得凝重無比,他深知,這場危機已到了千鈞一髮的時刻,每耽擱一刻,劍南道的百姓和兵士便多一分危險。思索片刻,他抬起頭,喚了護衛去打點行裝。
司凜低聲音,一字一頓地吩咐道:“去準備行囊,我要秘前往劍南道。還有,此事千萬不要讓蘇都事知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