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鈴是被慘聲吵醒的——不是一個人的慘，是很多人。斷斷續續，從很遠的地下傳上來，隔著石壁和土層悶悶地響，像隔著一層水。和七歲那年一模一樣。
鈴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沒有閉眼，靜靜地聽著。等那些聲音慢慢弱下去，弱到分不清是人還是風。然後坐起來。旁邊被子掀開著，枕頭還有一點餘溫。佐助走了。
鈴披上外推門出去。走廊裡很冷，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混著腐爛的味道。兩個穿白的實驗正低著頭拖地，地上的跡還沒乾淨，從走廊那頭一首延到拐角。拖把推過去，水變紅了。
“讓一下。”其中一個說，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鈴側讓開。
鈴側讓開。站在走廊中間，看著那灘被拖把推散的跡。它在腳底下慢慢變淡，滲進石裡，不見了。站了一會兒，轉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實驗室的門開著。大蛇丸站在石臺旁邊，手裡拿著手刀。石臺上躺著一個年，口被剖開，出臟。他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微微張著，像是在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他己經沒有力氣了。他的皮上爬滿黑的紋路，咒印，正在潰爛，有的地方己經發黑髮臭。
大蛇丸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了？”語氣平常得像在問今天早飯吃什麼。“你來得正好。過來看看。”
鈴走到石臺邊，低頭看著那個年。他的在輕輕，湊近了一點——
“……殺了我。”
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大蛇丸用手刀指了指年口那些潰爛的紋路。“咒印移植，第三週。開始排異了。你看這裡——”刀尖點在一發黑的皮上，“自然能量從這裡侵，沿著經脈擴散。他的在反抗，但不夠強。所以細胞開始壞死。”他看著鈴。“你怎麼看？”
鈴盯著那些潰爛的紋路。想起了七歲那年，族人的；想起那些再也站不起來的人。想起佐助在終末之谷——咒印完之後站在面前，臉上那些紋路。
說了一句不該在這裡說的話。不是出於勇敢，是因為看不下去了。
“他己經衰竭了。”鈴的聲音很輕。“查克拉迴圈早就崩了。他現在還活著，是因為咒印在替他供能。一旦咒印停止，他會立刻死。”
大蛇丸的刀停在半空。他看著鈴，那雙金的眼睛微微眯起來。“你只看了一眼。”
“不用看很多眼。”鈴盯著那個年的臉——他的眼睛己經從半睜變半閉了。“他的發紫，指尖發黑，皮蠟黃——這是肝衰竭的徵。他的呼吸太快，但很淺——這是代謝酸中毒的代償反應。他的意識己經模糊了，但還在說‘殺了我’——他不是在求死，他是在求你不要再讓他疼了。”
實驗室裡安靜了。
大蛇丸沒有說話，刀尖懸在半空。他的瞳孔微微收，像蛇在鎖定獵之前的那一剎那的靜止。
他看著鈴，鈴也看著他。沒有躲，沒有低頭。
大蛇丸輕輕笑了一聲。“有意思。你比我想的更有意思。”他把手刀放在托盤裡，金屬撞的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裡格外清脆。
鈴沒有看他。低頭看著石臺上那個年。他的口敞開著，臟暴在空氣裡，溼漉漉的，還在微微蠕。
他活著，還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讓那些暴的組織輕輕。像一條被剖開的魚，還在案板上掙扎。的手指蜷了一下。
走到旁邊的洗手檯，擰開水龍頭，了皂，洗手。指、指甲、手腕，每一個角落都洗得很仔細。月島的那些關於手的記憶像刻在心裡——刷子刷過指甲，皂從手腕流到指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做這件事了。大蛇丸看著，沒有阻止，也沒有說話。
鈴關上水龍頭，從旁邊的架子上拿起一雙橡膠手套。戴上。右手，左手，扯了扯指尖，合。作練得像做過一萬遍。
走到石臺邊，拿起托盤裡的鑷子和持針鉗，低頭看著那個敞開的腔。肝，脾，腸，都還在該在的位置，但了。被翻過，被檢視過，被當做標本一樣展示過。
深吸一口氣，把鑷子進去。先把腸歸位，再把脾輕輕放回去，最後是肝。作很輕，很穩，像在放一件易碎品。
不知道他什麼名字。不知道他從哪裡來。只知道他活著——心臟在跳，肺在呼吸，所以要幫他把合上。
大蛇丸站在旁邊看著的作，看著用鑷子把臟一個一個歸位，看著用持針鉗夾住彎針，穿皮，拉出，再穿。針距均勻，力度剛好，和旁邊的那些實驗完全不一樣。不是糙的合，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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