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銘煒把坐下椅子往前又挪了挪,興致道:“肯定不至於啊!小師叔,我跟你說,你可別把我爹想得太好。他這是擔心銘煦闖了禍,需要上門給人賠禮。你要當面跟他把事說了,那賠禮道歉這種丟人事兒就得他自己上。”
盛銘煒對親爹的瞭解那是相當到位,夏溫婁聽得都無語了。
“聽你這意思,你爹以前,經常要上門給人賠禮道歉?”
“我跟大哥小時候就多點兒,一個月下來,說也有十幾二十回。後來嘛,就好多了,也就三五回。”
盛銘煒說得雲淡風輕,夏溫婁卻在心裡默默為三師兄點了支蠟,他總算能明白盛華為什麼把幾個兒子都往外送了,四個惹是生非的混小子要是天天在眼前晃悠,起碼活十年。
夏溫婁忍不住由衷嘆,語氣裡充滿同:“你爹把你們哥幾個養大也不容易啊!”
這本是一句有而發的慨,哪知盛銘煒當即嗤笑一聲,子往前一傾,手肘撐在桌案上,毫不客氣地反駁:“他有什麼不容易的?我大哥十二歲就被他丟去大師伯家,隔了一年,連我也一併送了過去。他不知道多省心。”
“你們跟著你大師伯的時候就不闖禍了?”
這話恰好中了盛銘煒心底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他臉上的散漫漸漸散去,先是長長地嘆了口氣,整個人蔫蔫地靠回椅背上,一臉生無可。
“別說闖禍了,一句話說不好都得被關起來背書、抄書。那屋子小的只夠放張床和一張方桌,想在屋裡多走兩步活活子,都得磕著著,憋屈得要命。”
夏溫婁一手支著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嗯,這管教法子不錯,值得借鑑。”
盛銘煒一聽,瞬間坐直了子,連忙勸阻:“千萬別,您可是親師叔,不能幹這麼慘絕人寰的事兒,否則會破壞你在我們心中的完形象的。”
“那得看我心。不然我就告訴然兒和銘煦,這關閉抄書的主意,是你給我出的。”
“小師叔,不帶你這樣的…… 太不講道理了。” 他嘟囔了兩句,又猛地回過神來,子往前湊了湊,“不過,話說,然兒和銘煦到底怎麼了?”
“沒什麼,昨天我問皇上要了些酒,想等過年時候喝。那倆臭小子見了非要嚐嚐,結果沒收住,喝多了,今早沒能起來。”
“酒啊,你怎麼不我一起呢?”
夏溫婁雙手一攤,無辜道:“我也不知道曹公公昨天就讓人把酒送來了。二十壇呢,有你喝的。”
盛銘煒心裡那一個羨慕嫉妒啊。他重重一拍大,滿臉哀怨地仰天長嘆:“同人不同命啊,我怎麼就沒晚生十年呢。想當初,我跟大哥只不過喝了大師伯私藏的老酒,被發現後,不僅被大師伯罰跪一個時辰,還抄了整整三十遍的《禮記?曲禮》,手都快寫廢了,哪有他們這麼好命,還能在家裡睡大覺。”
夏溫婁對盛二爺口中當年的“悲慘遭遇”生不出丁點兒憐憫之心,他手從桌案一側出一沓裝訂整齊的答卷,丟到他面前,“行了,別在這兒抱怨了,再抱怨你也晚生不了十年。來看看這些答得怎麼樣?”
一說正事,盛銘煒立馬收斂神,正襟危坐,低頭掃了一眼卷首的落款,挑眉道:“這是國子監的季考答卷?這麼快就批出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快速翻閱起來,指尖劃過淺黃的紙頁,目在那些或稚或遒勁的字跡上停留,時不時還輕輕點頭。
翻了大半,盛銘煒不咂咂,“有點兒實在東西了,比上回季考那些空文章強得多。”
說著,他出其中一張,指著上面硃紅的批註笑道:“小師叔,這批註是你補的吧?也太詳細了,連引經據典的疏都一一指出,還附上了參考書目,我小時候的教書先生都沒這麼細緻。”
夏溫婁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淡淡道:“國子監是儲才之地,基礎得打牢。這些答卷裡,有幾個的思路倒是開闊,尤其擅長結合時政談見解,就是下筆不夠凝練,有些觀點還稍顯稚,得再打磨打磨。”
說著,他單獨出一份答卷,遞到盛銘煒面前,“你再看看這個,今年新監的。”
盛銘煒聞言,連忙接過,細細翻看。開篇便是一篇策論《論吏治清明之要》,字跡清雋有力,行文邏輯嚴謹。
雖然文采欠缺了些,但能將朝中近年的吏治改革利弊分析得條理分明,甚至提出了幾條頗為中肯的改進建議,於一個新國子監的監生而言,已是不易。
再看卷首落款的名字——衛雲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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