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來想去,衛佑寧才想出這麼個主意:讓衛雲崢走捐貢的路子進國子監。國子監裡學子混雜,背景各異,即便衛雲崢表現平平,也沒人知道他是榮國公的兒子。
如果衛雲崢在國子監能名列前茅,就讓他登朗國公府的大門,明正大地表份。可若是績一直不行,便讓他在國子監努力上進,等能見人了再說。此番衛雲崢悄悄來京,也是遵了父親的囑咐,想著先低調學,等有了底氣再面。
大長公主聽完,臉非但沒緩和,反倒更差了。
“哼!你爹這些年遊手好閒,不務正業,我們有不認他這個表弟嗎?現在知道兒子不爭氣會丟人了?他怎麼不覺得自己丟人呢?”
想到衛佑寧對自己還是很好的,衛雲崢囁嚅著小聲為親爹辯解了兩句:“姑姑,我爹那不也是跟您二位學的,要急流勇退,明哲保,不願捲朝堂紛爭……”
“放屁!”他話音未落,一心二用的蕭朗氣的將手中文章“啪”地往桌上一拍,把正在腦海中刻畫榮國公長相的夏然驚的一激靈。
大長公主察覺後,輕輕拍拍夏然的後背給他驚。同時還嗔怪的瞪了眼蕭朗,“你發火前先吱一聲,別嚇著孩子。”
蕭朗雖然想立刻破口大罵,但鑑於夏然還在旁邊,他忍住怒意道:“然兒,把耳朵捂住。”
夏然乖順地抬手捂住雙耳,長長的睫還微微著。
蕭朗這才轉了目,指著衛雲崢開罵:“你個小兔崽子還好意思為你那混賬爹說話?我們夫婦了多火坑,淌了多渾水,好不容易才換了個爵位。那幫老狐狸、牆頭草,就知道盯著我們手裡的兵權不放。我跟你姑姑不退下來,你表伯如何能順利掌權,鎮住那幫倚老賣老的老不死?!“
緩了片刻,蕭朗接著道:“你爹可倒好,好不容易把他養到能幹點兒活了,結果呢?屁事兒沒幹,跑了,只會躲著福。你自己說,他那急流勇退嗎?他那臨陣逃!還明哲保?他有什麼可保的?保他那點可憐的膽子嗎?“
蕭朗噼裡啪啦的一陣輸出,把衛雲崢臊的面紅耳赤。這些過往他並非完全不知,蕭朗夫婦和蕭卓珩去看他們的時候,都會提一些。加上衛雲崢自己打探到的。也能把事拼湊個七七八八。
衛佑寧真的無能嗎,自然不是。衛雲崢曾偶然撞見衛佑寧酒後吐真言,那雙平日裡溫潤平和的眼眸,盛滿了化不開的痛楚與驚懼。
衛家當年滿門抄斬的慘狀,如同跗骨之蛆,在他心底刻下了永不磨滅的影。他選擇出走,並非怯懦,而是實在不敢再靠近那波譎雲詭的皇權中心。
柴子穆登基之前,尚且是他可以親近信賴的表哥;可一旦坐上那龍椅,便了九五之尊的皇上。他只想做柴子穆的表弟,而非匍匐在其腳下的臣子。
表哥猜忌表弟,最多不過是疏遠生分,斷了誼。可皇上猜忌臣子,的卻是殺伐之心,是滿門的命。
衛佑寧被柴子穆養在府中多年,為他撐起一片天,那份誼早已超越普通表親,深厚得難以言說。
他太怕了,怕有朝一日,柴子穆眼中的信任會變猜忌,親近會變疏遠,到最後,甚至會刀劍相向。那份深骨髓的恐懼,終究讓他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逃離。
太上皇和蕭朗夫婦最終沒有橫加阻攔,而是忍痛放他離去,也是摻雜了諸多私人在裡面的。但縱容不代表他們不生氣。蕭朗夫婦明面上退了,手中兵權其實並未真正放手。那支銳力量,從來都是柴子穆後最堅實的退路,是他坐穩江山的底氣。
而衛佑寧這些年,早已了與京城權力中心完全節的存在,朝堂的波詭雲譎、人心的浮沉變幻,於他而言,都隔著遙遠的距離。
衛佑寧心中是有愧的,他的逃避,著實負了太上皇與蕭朗夫婦的照拂與期許。因此,在衛雲崢來京前,他特意叮囑兒子,見到蕭朗夫婦與太上皇時,一定要替他這個父親,恭恭敬敬給三人各磕一個頭。
衛雲崢原本是打算等去了朗國公府後,再行此事。畢竟這是父輩間的私虧欠,私下彌補才顯鄭重。可眼下,一向嘻嘻哈哈、不甚較真的姑父竟了真怒,場面不好收場。他心中不由得在考慮,是不是現在就應該給二人磕頭,來化解讓這人窒息的僵局。
正當他膝蓋要打彎時,夏然先他一步了。他握住蕭朗微涼的手,糯的聲音帶著特有的真誠:“蕭伯伯,等我長大了,我不會跑的,我永遠陪著蕭伯伯和蕭伯母。”
蕭朗繃的神霎時緩和了幾分,“哦?那你不陪你哥哥了?”
“哥哥以後有梅萱姐姐陪,梅萱姐姐會給哥哥生好多小孩子,到時候哥哥忙著帶娃娃,肯定沒空理我了。”
這話逗得眾人忍俊不,夏溫婁故作嚴肅地輕斥:“哪學來的這些七八糟的?我還指著你小子以後給我養老呢。”
夏然眨著無辜的大眼睛,“好啊,沒問題。反正你們全都在京城,我一塊兒給你們養老。”
孩子氣的話像一暖流化開了廳中凝滯的空氣,廳中的氛圍重新熱絡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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