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念恩那年雖然才七歲，但已是記事的年紀。
他從夢中驚醒，看見孃親紅腫的雙眼，聽見那兩個字像釘子一樣釘進他的耳朵裡。他想手去抓，孃親卻已經鬆開了他，轉走進了裡屋。
門關上了。
他再也沒有等到那扇門開啟。
從那以後，趙念恩心裡便埋下了一顆仇恨的種子。隨著年歲漸長，他讀的書越多，明白的事理越多，那顆種子就長得越大，扎得越深，藤蔓纏滿了整顆心。
趙瑞得知張氏自縊的訊息時，據說沉默了很久。他沒有表現出一憤怒，甚至沒有掉一滴眼淚。他只是沉默地坐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便將趙念恩送回了老家，請了名師來教他讀書。
他想，等趙念恩長大了，讀了聖賢書，懂了人世故，自然會明白他這個做父親的苦衷。男人嘛，大事者不拘小節，哪個場上的人手上沒有幾分不乾淨？他對張氏，到底是有真心的。
可惜他沒等到趙念恩理解他的那一日，就要赴刑場了。而這個他最在乎、拼全力保下的兒子甚至都不願意來見他一面。
趙瑞張了張，嗓子裡像卡了什麼東西，氣焰瞬間就萎了下去。他慢慢坐回草堆上，垂下頭，不再吭聲。
解決了一個，夏溫婁又把視線移到夏松上，臉陡然一沉，聲音也冷了下來：“你見我做什麼？”
夏松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變臉弄得一愣，想好的說辭忽然被驚的全忘了。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再怎麼說夏溫婁也是自己親兒子，當爹的怎麼能怕兒子呢？於是他將腰板重新直，下微微揚起，擺出一副長輩的派頭。
“溫婁，我可是你生父。”夏松加重了語氣，“你這麼跟我說話，合適嗎？”
夏溫婁眼底掠過一譏誚：“我認你了嗎？禮法認你是我爹了嗎？”
夏松被這話堵得臉紅脖子，好半晌才從牙裡出聲音：“不管怎麼說，我都是你生父！我出了事，你也好不了！”
夏溫婁角勾起一抹笑，那笑意涼得如冬日的寒霜：“你就是被抄家問斬，我照樣能升發財。只要陛下還信我，你對我就造不毫影響。”
夏松的臉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哆嗦了半天，愣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死死攥著木欄的指節漸漸泛白，腔憋悶的似乎要炸開一般。
趙瑞在一旁看著，發出一聲沙啞的冷笑，也不知是在笑夏松，還是在笑自己。
夏溫婁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夏松，“我如今忙得很，沒工夫陪你耗，你若有事就快說。現在不說，怕是等你想說的時候，已經在鬼門關了。”
他側了側，把後的夏然出來，“沒見我把然兒都帶來了嗎？就是為了來見你最後一面的。”
夏松眼中又是恨意又是恐懼，還有一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哀求。
“……你當真要見死不救？”
“我為什麼要救？”夏溫婁面詫異，彷彿聽到什麼可笑的話，“你上有什麼值得我救的？”
一旁傳來趙瑞低低的嗤笑：“你這兒子，心可比石頭還。”
夏松這回沒心跟他吵，只是把臉深深埋進了掌心裡。雙手在微微發抖，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
牢房裡靜默了片刻。
忽然，夏然走近了柵欄邊，蹲下，隔著木欄，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夏松，小聲道：“大伯父……我想救你的。”
夏松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迸發出亮。
“可是……”夏然故作為難的咬了咬，聲音得更低了，“蕭伯伯說，你是在崔家被抓的，現在誰沾上崔家都要按謀逆論。除非你能證明你跟他們不是一夥的，我才好幫你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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