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家卻從不會做這等事,綢緞莊的繡娘、漕運的船工,該給的工錢一分不,遇上災年還會額外發些米糧。
而許家能做這麼大,主要是靠許渡的眼獨到,能抓準機會。他雖然與員勾結,但均是為求息事寧人的純利益輸送,沒有王家牽扯的那麼深。因此,夏溫婁打算把許家扶上來,代替王家。
宴席間,許渡對夏溫婁的問話從不含糊,既不似王萬山那般藏著掖著、只說場面話,也沒有其他商戶的敷衍推諉,每一句回應都直切要害。這份乾脆利落,已然晦出他願與夏溫婁站在同一戰線的態度。
夏溫婁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底掠過一滿意,他就喜歡做事不拖泥帶水的聰明人。
這場宴請,遠沒王萬山預想中那般劍拔弩張。他原本攥著一把汗,總覺得夏溫婁會藉著酒意丟擲難題。可從頭到尾,這位巡大人都只跟眾人聊生意裡的瑣碎難,聊蘇州府的風土人,倒真像單純找大家聚聚、嘮嘮家常。
宴席散時,天已黑,行館外掛起了燈籠。王萬山特意放慢腳步,悄悄打量著後,沒見夏溫婁留任何人單獨說話,也沒見哪個商戶被衙役攔下,所有人都順順利利地拱手告辭,他只能揣著滿肚子疑走出行館。
王萬山不知道的是,他剛坐上馬車,著車簾還在琢磨宴席上的蹊蹺,另一頭的許渡卻在馬車駛出半條街後,突然抬手敲了敲車廂壁。
“停一下。”
許渡的聲音得很低,車伕剛把車停穩,他便掀簾探頭,然後對邊的小廝吩咐:“等會兒你先坐著車馬回城西,若是王東家來找,就說我了風,已經睡下,有事明日再說。”
小廝愣了愣,見許渡臉嚴肅,忙點頭應下。
許渡攏了攏上的墨披風,將帽簷得更低些,遮住大半張臉,才踩著馬車踏板緩緩落地。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殘留的雪沫子,打在靴面上涼的,他沒敢多耽擱,藉著夜的掩護,著牆快步往回走。
此時的巡行館前院已沒了宴席的熱鬧,只有幾盞燈籠掛在廊下,昏黃的映著積雪未消的石階,著幾分靜謐。
西側角門虛掩著,一個穿著灰的護衛正候在那裡,見許渡來了,只低聲說了句“許東家,大人在書房等您”,便引著他往裡走。
穿過兩道月亮門,來到後院書房,夏溫婁正坐在案前翻看著一份文書,聽見腳步聲,他抬眸看向許渡,沒等對方躬行禮,便先放下筆,抬手虛攔了一下,“不必多禮。”
又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許東家倒是爽快,比我預想中來得還快。”
許渡坐下時,子略顯僵。他明白,這一來,便沒了退路,夏溫婁也不會讓他退。
他定了定神,從懷裡掏出那本夏溫婁給他的冊子,推到夏溫婁面前:“大人,草民想冒昧問一事……”
夏溫婁閒散的往椅背上一靠,“但說無妨。”
許渡低聲音問:“朝廷……是不是打算開海?”
夏溫婁並未直言,而是說了件看似不相關的事,“去年理國公已經攜妻去了南,還帶了不悉海務的屬。”
許渡心頭一凜,許家有自己的船隊,所以對南他並不陌生,這裡比閩地更靠南,往南洋去的話,比閩地近了至上百里,且海岸線更平緩,沒有閩地那般多暗礁險灘,大船進出港更穩當。
再者,南毗鄰安南、占城等國,這些地方的香料、象牙都是中原俏的貨,從南走船,比從閩地繞路節省近十日航程,單是省下的人工本就不是小數目。
更重要的是,南是荒僻之地,沒那麼多盤錯節的地方勢力,朝廷若下本在那裡建港、定章程都比閩地順暢得多。
他按捺住翻湧的緒,聲音發:“那閩地?”
夏溫婁冷冷道:“見不得的勾當,遲早會被清算。”
許渡的後背瞬間沁出冷汗,心中不由慶幸自己賭對了。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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