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溫婁站在門口，等把屋子看得差不多了，才對正在收拾的兩個小丫鬟道：“行了，你們先出去吧。”
兩個小丫鬟應了一聲，放下手裡的活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門合上的那一刻，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盧氏的心也跟著猛地跳了一下。
屋子裡只剩下他們母子二人。窗外進來的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安靜地鋪在地面上，誰也不挨著誰。
夏溫婁沒有往前走，就站在離門口不遠的位置，語氣是一種公事公辦的疏離：“娘對這院子可還滿意？”
盧氏避開他的目，垂下眼盯著自己的鞋尖，“滿……滿意。”
“那對現在的日子，你可滿意？”夏溫婁又問，聲音依舊清冷，像在問一個不相干的人。
盧氏心裡很不舒服。兒子這副淡漠的語氣，這種疏離的態度，讓覺得自己不是在被兒子問候，而是在被一個陌生人審視。
猛地抬起頭，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抑不住的委屈和憤怒，“我是你親孃！你怎麼能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還帶著所有人來孤立我？我如你的意，今兒就搬進來了，你還要怎樣？”
夏溫婁嗤笑一聲，那笑裡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淡淡的、讓人後背發涼的冷意：“我還以為你是想通了，看來還是沒有。”
盧氏一愣，口問：“什麼意思？”
“你不肯搬進來，所有人只會說你——不識好歹、糊塗、裡外不分。對我造不毫影響。你以為你是在懲罰我？你是在懲罰你自己。”
盧氏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張了張，想反駁，卻發現兒子說的竟然是事實。
這些日子，誰來看過？父親沒有，弟弟沒有，弟媳沒有，連夏然都不願多待。所有人都站在夏溫婁那邊，沒有一個人替說話。
想到這些，“嗚嗚”地哭了起來，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一邊哭一邊抱怨：“我是你親孃啊……為什麼你就不能給我請封誥命？這不公平……”
夏溫婁緩緩走上前，他在盧氏面前站定，居高臨下看著，目冷得像結了冰的湖面，“公平？你好意思提公平嗎？”
盧氏的哭聲戛然而止。
“你是不是好日子過久了，就忘了你做的那個夢了？”
盧氏的臉瞬間煞白，嚨像是被人掐住，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夏溫婁沒有移開目，直直地盯著，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讓人無可逃的迫：“你不止欠夏謙和然兒一條命，還欠外公、舅舅、舅母他們全家的命。桐樾甚至都沒機會來這個世上——”
他頓了一下，語氣又沉了幾分，“你就沒有一愧疚嗎？”
盧氏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卻忘了哭。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椅子上，渾僵，半晌，才哆哆嗦嗦出一句話：“那……那是夢……不是……不是真的……”
“是真是假，你自己心裡清楚。”夏溫婁的目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讓盧氏不敢直視，“你若認為那是假的，那你為什麼對夏松避之不及？”
盧氏沒有見過這樣的夏溫婁。眼前的兒子讓覺得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冷靜、鋒利、不留面，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準地紮在最脆弱的地方。忽然覺得害怕，怕得脊背發涼，怕得手指都在發抖。
低下頭，不敢再看兒子那雙眼睛。的呼吸急促而紊，像被什麼東西住了不過氣來。多希這時候有人能推門進來打破這間屋子裡令人窒息的安靜，讓從兒子的目下逃開。
可惜沒人來。
夏溫婁的聲音再次響起：“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我和然兒跟你是怎麼失了母子名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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