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拂雪道君 轉經筒祈長福……
江央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忘記。
他記得那雙眼睛,那雙清澈宛如冰湖、野好似般的眼眸,明明衫襤褸、形容狼狽,但那孩的眼中卻看不到神子最常看見的麻木與疲憊。不像那些活在虛妄中的花,也不像是直面風霜後枯朽的樹,像那被大雪覆蓋後來年依舊會不屈生長的綠青芽。
瘦弱的孩戴著枷鎖與鐐銬,離開神殿後做的第一件事卻是仰頭著碧藍的晴空。萬里無雲的蔚藍烙印在的眼中,生的痛楚與生的欣悅像那一的天般在的眼睫間跳。比起周圍的人與事,更想看頭頂的天空。
在看到拉則的第一眼,江央便明白了何為真實的活著。
與被圈養在無憂神國中的羔羊不同,是在痛苦與絕中掙扎生存下來的野。
江央被那一瞬的驚豔蠱了心神,明知不該。但高座上的神子依舊朝孩出了手。
他怎麼會忘記呢?令人昏昏沈沈的香霧中,江央捂住了自己的面孔。他眼圈發紅,視野中的影好似被割裂無數支離破碎的鏡片與幻夢,那些被埋葬的前塵隨著奔流的記憶與一同將人湮沒。江央終於想起,自己為何會數年如一的,在夜深人靜時轉長廊的經筒。
人生有一百零八種煩惱,有一百零八種執迷不悟。
神靈啊,神靈,我轉遍所有的經筒不為超度、不為解,我只求一人平安康順,餘生幸福。
“喂,你還好嗎?”
周圍的武僧焦急萬分地聚到了神子邊,巨大的傀也停止了進攻的作。朝著神子灑出香的楚夭輕巧落地,雙手叉腰本想得意一番,卻見被香撲了滿臉的江央忽然出痛苦的神,攥襟栽倒在轎之上。
完了,這人該不會是故意教給了有毒的香方,結果自己害了自己吧?楚夭心生警惕,卻見江央好似心臟絞痛般,呼吸越來越急促,神越來越痛苦。就在楚夭覺得這人快要一口氣閉過去時,江央突然側一旁,吐了。
楚夭一臉懵然地看著江央撕心裂肺地嘔吐,年的腔劇烈地起伏,吐出的卻是一團團黑泥般的穢。問題是這些黑泥看上去竟然還是活的,掉到地上時還在蠕,裡面還翻騰出一兩顆眼珠子……楚夭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移開了視線,覺自己的眼睛被深深地傷害了。
場面一時間陷了僵持,所有人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不敢吭聲。直到江央吐完,紅著眼圈抬起頭來,楚夭才像只無意間闖了禍似的貓兒般小心翼翼地詢問著。然而江央在吐完那些黑泥之後,他整個人的神氣都彷彿被空了一般。
外人看上去永遠慈悲溫的神子,此時眼神卻疲憊而又冷漠。他好似從神壇隕落,又彷彿是從一樽泥塑的神像重新變回了人。
“外來者,停手吧。”江央咬牙扶額,眼中有,“不管你們為什麼而來,但眼下,你們必須先幫我找到一個人。”
“否則,一切都遲了。”
……
拉則跑了,據大妮所說,拉則是聽到一個聲音在呼喚,才突然撇下跑了。
“可我沒聽到任何聲音。”宋從心擰了擰眉,不懷疑大妮在說謊,但確實沒有捕捉到任何異樣。
大妮聞言卻突然顯得有些張,倉皇無措地瞥了宋從心一眼,見面上沒有出不耐與質疑的神,才小心翼翼地解釋道:“我、我從小就能聽見、看見一些奇怪的東西。別人可能看不見也聽不見,但我不知道哪些是別人看不見也聽不見的,但、但我沒有撒謊……”
宋從心看著孩張的神,頓時一怔:“我知道你沒有撒謊。大妮,這不是你的錯,你靈極高,很可能會看見或聽見一些常人無法知到的東西。這是天賦,不是詛咒,你不用愧疚,也不用害怕。”
大妮漲紅了臉頰,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兩手著自己的角,哽咽道:“但、但我……沒人相信我說的話。阿媽相信我,但讓我不要跟別人說,要假裝看不見,可我分不清哪些是別人能看見的,哪些是看不見的……”
“因為他們看不見,所以不相信。就像大妮你看得見,也沒辦法覺得那些東西就不存在,對不對?”宋從心將大妮抱起來,了的天靈,“別害怕,也不要排斥自己的能力。我教你一個咒語,當你不想看的時候,便將「眼睛」閉起,想要看見時,再將「眼睛」睜開。我送一串辟邪的珠子給你,你往後要記得隨攜帶。等以後你長大了,不再害怕了,你就可以用這份天賦去幫助更多的人。明白嗎?”
大妮眼中含淚,用力地點了點頭。宋從心也依言教會了「閉目」的咒語,同時也取了一件自己隨佩戴的桃木手鍊給戴上。倒不是宋從心小氣,捨不得給這孩子更好的,只是眼下還不清楚大妮的世來歷,唐突送出貴重之,對這孩子來說是禍非福。
但大妮的天賦之高堪稱世所罕見,將來若不能踏上仙途,反而可能會命途多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