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進行到第五天，糧草斷了。
最先發現不對勁的是王媽。這老太太管著郡守府的廚房，每天天不亮就去伙房張羅早飯。那天早上提著一袋米往鍋裡倒，倒了一半袋子就空了，顛了顛，眉頭皺個疙瘩。
“大公子，”王媽端著半鍋稀粥走到劉琦跟前，聲音不大但著子不滿，“這個月的糧米只到了三。往常黃大人在的時候，雖說也不寬裕，但從沒短過這麼多。”
劉琦接過粥碗，看了一眼——稀得能照見人影，米粒沉在碗底，數都數得過來。
“韓嵩。”他放下粥碗，語氣平靜。
韓嵩從側屋走出來，手裡捧著一本賬冊，臉不太好看：“大人，下查過了。這個月襄撥付的糧草，按例應是三百石，實際到庫的只有九十石。押糧說，蔡將軍吩咐了，江夏新定，用不了那麼多糧草，先著其他郡縣。”
三百石變九十石，七的缺口。
劉琦沒有發火，甚至沒有皺眉。他端起那碗稀粥，慢慢喝了一口，米湯寡淡無味，像是兌了十倍的水。
“押糧還在嗎？”
“走了。昨晚到的，卸了糧就連夜走了，說是要趕回襄覆命。”韓嵩頓了頓，低聲音，“大人，下打聽到一件事。押糧走之前，去了城東大營，在張武營中待了半個時辰。”
劉琦喝粥的作微微一頓。
糧草先扣七，押糧轉頭就去見張武。這不是簡單的剋扣，而是一石二鳥——既斷了他的練兵補給，又給張武遞了訊息：蔡瑁在背後撐腰，張武儘管放手打劉琦。
“知道了。”劉琦喝完最後一口粥，將碗放在桌上，“韓嵩，庫房裡還有多存糧？”
韓嵩翻了翻賬冊，臉更難看了：“回大人，黃祖死後庫房一首隻出不進，存糧不足兩百石。加上這次到的九十石，勉強能撐一個月。但如果要供應城南軍營的訓練……”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白：養郡守府這些人，兩百九十石能撐一個月。加上軍營裡那一百二十三個正在高強度訓練計程車兵，二十天都撐不到。
劉琦沉默了片刻。
“王媽，從今天起，郡守府所有人的口糧減一。我的減兩。”
王媽張了張想說什麼，看到劉琦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轉去了廚房。
韓嵩合上賬冊，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大人，要不要下寫封信給襄，向蔡將軍申述？”
“不用。”劉琦站起，走到輿圖前，“他扣糧，就是想看我寫信去求他。我一開口求，他就有了拿我的把柄。今天求糧，明天求兵，後天就得求他把我調回襄。”
韓嵩沉默。他也明白這個道理，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糧草，城南那一百多號人總不能喝西北風。
劉琦的目落在輿圖上，手指在江夏郡的範圍緩緩移。西陵、邾縣、鄂縣、下雉、蘄春……每一個地名後面都跟著一個數字——那是各縣的糧產估算。但那些數字大多是黃祖時代的舊賬，戰之後，大部分縣的實際糧產連三都不到。
“韓嵩，江夏境，有沒有不在府冊子上的糧倉？”
韓嵩一愣：“大人是說……私倉？”
“不一定是私倉。”劉琦轉過，“黃祖在江夏經營多年，不可能把所有糧草都放在郡守府的庫房裡。他有沒有可能在別置過秘糧倉？軍用的那種。”
韓嵩想了很久，忽然眼睛一亮：“下想起來了。黃祖生前有個心腹幕僚蘇飛，專門替他管糧草軍械。黃祖死後，蘇飛不知所蹤。有人說他帶著黃祖的家眷跑了，也有人說他被孫吳的人殺了。但下約記得，蘇飛曾經在邾縣和沙羨之間往返頻繁，那條路上沒什麼城池，只有幾個廢棄的烽火臺……”
邾縣和沙羨之間。劉琦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線——那是長江北岸的一片丘陵地帶，地勢低窪，多蘆葦，確實適合藏東西。
“能找到蘇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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